查看《師叔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(明月入卿懷)》小說信息

第82章(第1頁,共2頁)

字體:

明月在空,林風颯颯,草木簌簌。夜中的山總是偏冷些,即使是夏日。望月傾注內力,在鐵鎖上折騰了一會兒,仍然沒折騰出結果。鎖其實不難開,還好,難點在於這些小鎖太多了,密密麻麻。望月覺得自己折騰完,江巖好不容易為她引開的看門弟子,又要回來了。

她恐怕都跟楊清說不了幾句話,全把時間浪費在門鎖上。

抬起頭,看到靠在門上的那個清清泠泠的青年影子,望月有些煩,也懶得開鎖了,坐在地上,大咧咧問,「楊清,你武功好得很,你自己能不能出來?」

屋中青年停頓了一下,說,「可以啊。」

「……!」望月眼睛一跳,有種他在耍她的感覺,聲音微高,「那你為什麼不出來?!你知道門鎖有多難開麼?」

望月坐在地上,靠著門,矮下去,就小小一團了。楊清在門中,知道她坐在哪裡,卻已經看不到她了。她一矮下去,就被下面的門框擋住了,再沒有影子映照白布糊著的上方空處。楊清看著那片空白半天,說,「我不是不能出去,我是不應該出去。阿月,掌門師伯在罰我面壁思過。我怎能當他的話是順耳風,想怎樣就怎樣呢?」

望月氣呼呼,「那你要把自己關到什麼時候?」她以經驗之談說道,「我看你們掌門,是要關你關到你主動向他認錯那一天。你到底犯了什麼錯啊?現在不能認錯,非要磨過去?做人就不能爽利點?」

楊清心說:犯了什麼錯?我都跟你說了,你覺得我在開玩笑罷了。

爽利點?你以為誰都是你啊?做事從來不考慮後果,想怎麼來就怎麼來。你完全是靠著船到橋頭自然直了。

我可永遠做不到你那樣胡作非為。

楊清只輕輕笑了下,悠悠然道,「誰說我要主動認錯了?我要面壁思過到,掌門師伯心軟,願意再來找我的時候。」

「……」望月愣了愣後,扶額,忍著稱讚他心智強大的話。

果然是楊清,還等著掌門給他道歉呢。柃木長老這麼有信心,想來對自己在做什麼很清楚,她就不添亂了。

楊清說話悠遠沉靜,一貫的慢悠悠,不著急,還一貫的帶著股開玩笑的味道。真假都在其中,隨便你相信哪一個。

望月不擔心他了,想他心裡既然有賬,她做什麼都是添亂了。

那她過來幹什麼呢?應該是讓楊清高興些,讓他知道,即使他被關著,一門之外,她望月也在關心他。然而有門隔著,也不能抱抱親親,給予肢體上的安慰啊。怎麼讓楊清看到自己的好心,覺得自己好可愛,讓楊清更喜歡自己一點呢?

望月思量片刻,抬頭,看到門上依然映著的影子,有了主意。

門內青年正閒閒地等著望月再跟他說話,他對她也無所求,只想她現在和自己說說話就好了。聽一聽阿月妹妹的聲音,楊清就覺得即使幾日辟穀不吃飯,也能堅持下去等到掌門師伯。

望月好久不說話,楊清就有點失落。

然忽然間,他看到門上映著的黑乎乎小影子。

不覺定睛看去——

撲稜一雙翅膀,一隻小鳥從下方飛了上來,在一片雪白的布窗上跳躍。

再枝椏叢叢,從小鳥下方,長出了曲曲折折的樹枝樹葉來,隨風撲朔,鳥兒站在枝葉間,低頭梳理自己的翅膀。

伴隨著的,還有少女掐尖了聲音的清脆嗓子,「我是一隻麻雀,從大森林裡,媽媽不要我了,我出來冒險……」

楊清:「……」

他看得目瞪口呆,剎那,震撼過後,眼中寫滿了笑意。

望月半蹲在門前,兩隻手從下方伸出,靈活地在門窗上映出影子來。她的一雙手,就扮作各種好玩的事務,有鳥立在枝葉間,有兩隻鳥互相打架追逐,有老虎追著鳥兒飛……她的那隻小麻雀啊,真是了不起,被演繹的,硬是從大森林裡,跑啊跑,逃啊逃,逃到了人類的世界。

她的聲音也可愛,給小麻雀配音,嘰嘰喳喳。一個人說話,跟十幾個人一起說話一樣。

楊清第一次知道,情感豐富的人,內心活動能豐富到,演出一場大戲來。

小麻雀在窗影子跳躍,撲騰又吵鬧,楊清揉了揉額頭。他雖然愛玩,但素來有些怕吵。蓋是幼年經歷留下的陰影,小時候的事情很多不太記得,但也許是因為幼年時期親見父母被殺,怕人多、怕人說話的毛病,到楊清現在,還時常冒出來,讓他頭突地疼那麼一下。

望月該是不知道他這個毛病的。

他從來沒說過,望月的話也還沒有多到讓他煩的地步。然而這一晚的這隻穿洋過海的小麻雀,就讓楊清生了頭疼的感覺。

然他只是一手扶著額頭,壓著那裡突突跳的太陽穴,清和的目光,仍看著影子小鳥吵個不停,跑個不停。

青年靠在門上,就這麼笑吟吟地看著——看她拼盡全力,努力逗他笑。

門上的影子一直那麼靠著,半天不動,望月就有點想拉他一起來玩了。她手上作出的小麻雀,展著翅膀飛啊飛,伴隨著她口上不停的解說,小鳥飛近了楊清。

楊清手扶著額頭,好奇看著,就見少女踮起腳尖,手中的鳥飛得更高了,飛到了與他影子交疊處,繼續往上飛,直到,站到了一塊凸起上。隔著一扇門,望月手擺出的小麻雀,站著的地方,正是楊清扶著額頭、手骨突出的那麼一塊。

楊清心口輕顫,有種微妙的酥麻感:就靠著一層布、幾塊框架,她的手,與他的手,輕輕碰在了一起。

小麻雀還裝模作樣般,在他手骨上跳來跳去,脆脆歡喜道,「這是小島吧?這個島真好看!哇,我要在這裡住下來!」

她的聲音離他這麼近,楊清屏住呼吸,扶著額頭的手不敢動了,唯恐打擾到門外那個小姑娘的思路——即便她吵鬧的聲音,離他更加近,帶給他的頭疼感,更加強烈了。

望月一邊裝作小鳥說話的聲音,一邊壓低聲音跟門內楊清說,「清哥哥,清哥哥!」

「怎麼了?」楊清同樣低聲問她。

望月頓一下: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覺得他的聲音有點弱啊,很累的感覺。

她說,「你手動一動,你個子那麼高,我墊著腳好累!」

是啊,楊清手扶著額頭,望月要把他的手影當作小島,讓自己扮作的小鳥踩上去。但她個子比他低,就要墊著腳配合。墊腳這麼久,卻是很累的。

楊清的手,就從額上移開,動了動。遲疑一下,往旁邊抹去。

那隻鳥兒,居然跟隨他手的晃動開始身子搖晃,跟著他一起往下走,聲音驚恐,「怎麼了怎麼了?這個島居然會動啊?」

楊清眼中噙了笑。

見驚惶的鳥兒撲著翅膀飛上了天,俯下小腦袋看下面,恍然大悟,「原來是一隻鱷魚。」

鱷魚?

楊清挑了下眉。

配合望月,兩手並在一起,換做鱷魚的影子來。

門外的望月,是何等驚喜!楊清真是好聰明,她在這邊玩,他看一看,就摸索出來,能陪她玩了。

小鳥在半空中,對鱷魚深情款款,「鱷魚鱷魚,你是我的好朋友。你覺得我這個朋友怎麼樣呢?」

望月剛扮演完小鳥,就換角色換成本來的聲音,低聲催促他,「清哥哥!」

別不理我!

楊清「嗯」了一聲,頭靠著門,緩解頭痛,口上慢悠悠道,「麻雀是麼?我覺得你怎樣?我覺得你好吵。」

「……」小鳥仿若遭遇晴天霹靂般,呆在半空中,不動了。

門外望月,也傻眼疑惑:楊清嫌她吵?他是嫌小麻雀吵,還是嫌她本人吵?

一時間,望月又是生氣,又是失望:她看他一個人太寂寞,努力逗他笑,逗他半天,還拉他一起玩,就是怕他一個人待著瞎想。結果他不瞎想了,他嫌棄她吵!

望月不想跟楊清玩遊戲了!

手影欲遠欲走,那隻鱷魚,搖晃著站了起來,溫柔道,「小麻雀,我覺得你特別吵。但你就是無聊生活中的報喜鳥。我日日聽著你不停說話,嘰嘰喳喳,我不能忍受,某天早上起來,再看不到你這隻吵得我頭疼的小鳥。」

望月:「……」

看著窗中人影。

她看他片刻,慢慢依偎過去,鳥兒在鱷魚頭上啄了一口,「你每天都會看到我的,不要擔心。我臉皮特別厚,你趕都趕不走我的。」

窗紙上,鳥兒與鱷魚相依相靠。

現實中,兩人卻久久不說話。

好一會兒,望月聽到門中一口嘆氣聲,她立即問,「你怎麼啦?」

楊清笑了下,「沒事。就是突然好想看看你,抱一抱你。」

「我也是啊!可你都不出來!」望月自己的感情,只會比楊清的更澎湃。她心中一股股的情思,急於宣洩的情感表達,都被門窗隔開,讓她好生失望。

就在這時,望月聽到了外頭的輕聲,「楊姑娘,快走!」

江巖的聲音,該是看門弟子們要回來了!

望月跟楊清低聲說,「哥哥,我明晚再來看你,還陪你玩。但不吵你了,好不好?」

小說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