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啊,」楊清應她,踟躕下,說道,「如果你見到掌門師伯,控制下你的脾氣,不要跟他吵。」
咦?
望月疑惑。
我為什麼會見到雲門掌門?
我多麼聽話,除了來看你,我就是在你們雲門晃,都是躲著熟人走的。我才不會遇到你的掌門師伯,讓你為難呢。
不過面上,望月滿口乾脆地答應。
楊清笑:她一答應得這麼爽快,他就預感到,她肯定又要出點問題了。阿月沒心沒肺,向來這樣。他都有點習慣了……楊清只能希望望月記得自己的囑咐,別去跟掌門師伯爭執,讓掌門師伯發怒。
楊清的說法是對的。
望月又連著看了楊清兩天,隔著門,陪他說話。他都沒吃東西沒喝水,前兩日還開口跟她說話,第三日,他都不怎麼吭聲了。望月也知道他的問題,很心疼他,想辦法要送點食物送點水給他。但是楊清拒絕,開玩笑般說自己越慘,掌門師伯心軟得越快。
望月氣道,「隨便你!反正你餓死了,我就去找新的情郎!」
他笑而不語。
望月繼續刺激他,「一二三四五六個!我喜歡的男人多著呢,和我配的男人多著呢。你才輪不上。」
楊清哀傷重複,「是啊,阿月妹妹喜歡的人多了,才輪不上我。」
望月頓一下,轉而安慰他,「其實你長得好,在我的一二三四五的情郎候選中,你是順位第一個!別傷心,努力!」
楊清被她逗得樂不停。
望月聽到他的輕鬆笑聲,才放下心:看來楊清身體還好,笑起來的聲音變化並不大。不過他到底犯了什麼錯,怎麼那個掌門師伯還不肯放他出來呢?
望月心想,再不放人,可能我就要忍受不了去偷男人了!
雲門掌門沒有給望月這個機會。
第四天,望月晌午時分在客房無聊著,侍女敲了敲門,「楊姑娘,我們掌門來看你了。」
雲門掌門大駕光臨,親自看她這個小透明,望月受寵若驚!
而風行雲低著頭進門,滿面憂心忡忡。思量下面的弟子跟他彙報,楊清的這個小村姑,都連去看了楊清三天。自己再當作不知道,就不太好了。
他心中滿是不願意:就算楊清要解除跟姚芙的婚約,他也不能自暴自棄,選一個村姑啊?大好江湖女兒,就沒一個能入他的眼的?一個姚芙,一個村姑,這落差,是不是太大了點?
他還很生氣,疑心這個村姑,是不是給自家的得意師侄下了什麼迷藥,才誘惑了向來清心寡慾、對男女之事無興趣的楊清。
種種想法之下,風行雲親來見這個小姑娘,就有了自己的一套想法。
然風行雲一抬頭,看到對方的臉,一口氣登時卡在喉嚨裡,嗆得他咳嗽:他看到了誰?!
魔教聖女望月!
這個村姑難道給他也下了迷藥?!
望月看風掌門臉色幾變,見他只盯著自己的臉,就知道他必然聯想到前世的自己了。這也沒辦法,誰讓她越長越像呢。初和楊清見面時,還不那麼像,讓他最開始都沒有認出來。然後來到見明陽、見聆音、見原映星的時刻,這種相似,就已經讓認識她的人難以忽略了。
望月想:我就是這麼引人注意啊,實在沒辦法。
她招了招手,跟臉色古怪的風掌門打招呼,「風掌門,您還好吧?」
風掌門鎮定了一下,想著聖女望月早就死了,這是楊清帶回來的小村姑,並不是聖女望月,自己真是想多了。他給自己做心理建設,可是心中並不痛快。總是忍不住去想:楊清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把這個小姑娘帶到自己面前?怕自己看到她的臉。楊清為什麼非要娶這個小姑娘?怕還是因為這張臉。
楊清,該不會、該不會……被聖女望月追了那麼多年,心裡也暗暗喜歡對方吧?
風掌門恨不得轉身回去,問問那個突然變得不省心的小師侄:你說!你到底是怎麼想的!你就說你是不是移情!你是不是看人家小村姑的臉,跟聖女望月長得相似,你才非要娶人家的?小師侄,你這是作繭自縛啊!
風掌門維持著風度,保持一派掌門的風範,坐下來看茶,和顏悅色跟這個小姑娘說話。
他說完了前面那些話,才入了正題,「姑娘,你看中我們楊清什麼啊?」
「他的臉啊,」望月看風掌門臉黑了一下,補充,「還有他的身材,」對方臉繼續黑,望月笑道,「哦還有他的性格,脾氣。」
「……」風掌門忍著不可置信的心情,萬萬沒想到楊清喜歡的小姑娘,內裡是這麼個不著調的主兒。
他勉強道,「那姑娘知道我們楊清看中你什麼嗎?」
望月捧臉,沾沾自喜,開玩笑一樣說道,「當然是因為我長得漂亮了。我這麼漂亮,他怎麼可能不喜歡呢?風掌門你說對不對?」
「……對。」風掌門也覺得楊清是看中人家的臉。他心中失望,對自家的師侄;又很愧疚,對這個看起來天真無憂的小姑娘。
心想,你是村姑也罷了,你怎麼偏長著這麼一張臉呢?楊清娶了你,我還以為他要投靠魔教了呢!不,不光我會這麼以為,他還一根筋地要和魔教合作……好嘛,到時候你們夫妻二人往人前一亮相,誰不得說聖女望月死遁、與我雲門裡應外合、打算剷除天下正道、共歸魔教啊!
不行!不能被楊清哄騙,我千萬不能心軟,同意楊清娶這個小姑娘!
除非她毀容!
風掌門板著臉,「楊姑娘,你說吧,你要怎樣才能離開我們楊清呢?他不是你這樣的人能肖想的。」
望月愣了一愣,風掌門這是打算幹什麼?
她試探問,「那他是誰能肖想的起的?」
風掌門舉例子,意要讓對方知難而退,「楊清有個未婚妻,是他的師妹。他二人自幼青梅竹馬……」
話還沒說話,見對面小姑娘冷了臉,冷笑一聲,「原來是她!」
手拍桌的架勢,目中陰森一派,看得風掌門眉頭一跳,幾有對方與自己平起平坐的架勢。然也只是一瞬,風掌門重新回了神,撫著鬍鬚,故作冷淡道,「反正你要知道,楊清不可能娶你的。知趣點,主動離開我們雲門吧。」
「……那你得給我點好處了。」望月心中壓下火,想到楊清讓她不要一言不合就跟風掌門爭執,然心中不快,讓她總要索取點什麼來。
「你要什麼?給了你就會離開?」風掌門問。
望月說,「我要錢。很多很多錢。給了我,我就不留在這裡,礙你眼了。」她說出了一個很龐大的數字。
「姑娘,你以為我們雲門是什麼?!是在賣人嗎?!」風掌門差點把鬍子揪掉。
望月嘲諷看眼,「你們不是在賣人嗎?不就是賣了楊清,好讓我離開嗎?」看對方臉色青白一片,望月頓一頓,驚訝著小聲問,「你們雲門這麼窮?這點兒錢都掏不起?」
「……!」
望月把風掌門給氣走了。
然望月覺得自己也沒有說什麼啊。
當晚,風掌門就叫自己的弟子,偷偷摸摸給望月送了山下錢莊的憑證。風掌門的大徒弟三十多歲,已經娶妻生子,楊清算是他的小師弟。於是聽從師父的話,過來看望月,他的表情也一下微妙了:果然,就像師父說的,跟聖女望月,也太像了。
雲門的長老以上級別的,內部裡傳來傳去,都開始疑心:楊清該不會真的揹著他們,偷偷和那位死去的魔教聖女相互愛慕吧?
不管心裡怎麼想,面上,總覺得快快送走望月比較好。
望月也很痛快,拿到了銀票,也不躲逗留,轉頭就在雲門弟子的護送下下山。
江巖得知時,直接傻了眼。追出一半山,只追回了回山的大長老。江巖無奈,只能被大長老提回山門。大長老派人看著他,不許他跟楊師叔去報信,江岩心裡焦急:楊姑娘真的這麼走了啊?她怎麼不肯堅持堅持?她走了,自己怎麼跟師叔交代?等師叔閉關出門,見不到人,可該怎麼辦?
……
而望月,下山後,去山下鎮上的錢莊兌了點錢,好吃好喝幾頓,跟隨幾個想要習武的年輕人,去了雲門在鎮子裡開的招收弟子報告處,大大方方填上了自己的資料姓名。
仰頭看雲門掩映在雲霧中的山峰,她露出得意的笑來:風掌門不許自己跟楊清做情人,怕自己耽誤楊清的前途,看她跟看賊一樣,煩死了。
那她就換一種身份,重新回到雲門去。
這些雲門招收弟子的條件,對望月來說,簡單得很,根本不會有什麼問題。她將為雲門新招收的小弟子,見楊清面,恭恭敬敬地拱手喊一聲,「師叔」。
想到以後要喊楊清「師叔」,想想師叔師侄之間的不倫之戀,想想雲門掌門被他們氣死的臉色,望月就覺得開心得不得了——
她就喜歡欺負楊清。欺負雲門這些老實人。
然望月根本不知道,楊清自甘閉門思過,是為了娶她。她如此一鬧,算是讓楊清前功盡棄。
可憐的楊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