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月看他。
楊清說,「你的婚事似乎只有你如何如何,沒有我?」
望月逗他,「你要來參加我的婚事啊?那多不好意思。」
楊清看著她。
望月就撐不住笑,想走過來抱楊清,楊清往後退,她才想到楊清現在狀態,又往他身下掃了掃,沒有那麼顯眼了。望月停在楊清十步開外,笑吟吟道,「我的婚事,你需要做什麼呢?你什麼都不需要做,你好像也就剩下穿上婚服、乖乖地與我拜堂成親了。」
楊清這才笑了下。
說笑過了,抬頭看漫天星辰,好像看到某人的眼睛一樣。風這麼涼,世界這麼大,只有他們兩個站在這裡。望月低下高貴的頭顱,靜靜地轉頭看著青年溫如玉的身形,說,「楊清,我們真的會成親嗎?」
眼前困難這麼多,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沒有完全暴露。魔教聖女啊,正道楷模啊,楊清真的能娶她嗎?真的不會被天下人唾棄,而是祝福嗎?她真的會有盛大婚事嗎?
還有他們兩人性格的問題。真的能磨合好嗎?她能一直這麼喜歡他,他也一直這麼喜歡她嗎?中間真的不會覺得累,想要放棄嗎?
楊清目光柔和輕軟地看著她,慢慢說道,「阿月妹妹,不管最後,我會不會娶你,你都是我這一生,最重要的女人。」
望月說,「最重要的女人?我不滿足於此。」
楊清笑了,「好吧,你是我唯一的女人。」
他垂下眼,「你呢?」
星光下,屋簷上,一男一女不遠不近地站著。青年低著頭,少女深情看他。少女想了下,笑,「我們還真是不一樣啊。你不強求跟我成親,我卻非要跟你成親。上輩子,這輩子,我就賴著你一個人,死活都是你。你認命吧。」
楊清眸子若閃,也有了一絲笑意:認命?早就認命了。
聽少女似深情、似冷漠說道,「清哥哥,你也是我唯一的男人。我從不跟人許諾未來,我不相信未來,不相信男人,我誰都不信。但是你這麼喜愛我,我想跟你認真一把。我的愛情,確實是要轟轟烈烈的——如果你背叛我,你就去生不如死吧。」
楊清眼皮抬起,垂目看她。
望月面容安靜,「你就去生不如死吧。所有人都陪著你,讓人間成為煉獄吧。」
楊清眸子閃了一下,溫和道,「那就說好了。」
「嗯?」
「誰背叛誰,誰就去生不如死吧。」楊清淡然說道。
望月偏頭看他——他說話時,她心跳跳得飛快。
美好的面孔。
美好的白衣。
美好的精神。
美好的諾言。
她突而快速躍起,飛掠向他。楊清怔了一下,不知她要做什麼,就沒有動。結果楊清被少女一把抱住,墊腳親上他嘴角。楊清微震,抬手。望月太熟悉他這個抬手的動作了,每次他不想跟她親時,都是抬手臂去擋她。此時,楊清手臂抬起欲擋,被望月順手臂而下,握住他的手,強行地與他十指相扣。
火辣的、喘息劇烈的熱吻。
吻後,望月靈敏後退,紅著臉捧腮,嬌嗔道,「幹嘛瞪我?我是看你一臉我這麼深情求親吻求投懷的表情,才親你的啊。」
楊清:「……」
他飛身往下縱去,白衣拂過望月眼角。
望月「哎」一聲,聽楊清留下的忍無可忍的聲音,「楊望月,你忘了你給我下藥的事了?!」
「……」望月微愕。
楊清轉眼已經不見人影了。望月一個人站在屋簷上吹風,心想——我知道啊,但是我看你已經沒反應了,才去親你的啊。我怎麼知道才親一下,你就又……
想到楊清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,望月忍不住偷笑。
笑著,她同樣飛下屋簷,去追楊清。他們兩人是從窗戶上飛出來的,然望月下去時,窗戶被楊清從裡面關上了。
望月推不開,只好落到地上,去敲客棧的大門,從客棧大門回自己住的屋子。客棧都打烊了,望月又敲門,小二給她開了門,很疑惑地想:這個姑娘,不是早就回房了嗎?她是怎麼又跑到外面去的?
現在還笑得一臉……古怪?
望月幾步竄上樓,敲了敲自己的屋門,咳嗽著小聲,「楊清?」
「清哥哥?」
「師叔?」
「你給我開下門啊。」
她耳朵貼著門,聽到裡面青年微弱的喘息聲。灼熱,滾燙,讓人心慌意亂。
想到楊清在裡面做什麼,喘息聲是怎麼發出來的。少女心口一跳,面紅耳赤。靠著門,就這麼聽著,聽得自己也是渾身發燙。她也不叫人了,就這麼咬著唇,靠門而聽裡面男人的聲音。
她想說其實她可以幫他啊,不進去也有別的法子啊;想說楊清真傻,恐怕都不知道,也不知道上次在青樓學了多少;想讓他開門……
但是她紅著臉,又不想說了。
望月有些累,慢慢滑落在地,靠著門抱膝,頭磕在膝蓋上,昏昏欲睡。不知過了多久,門吱呀從裡面開了,望月身體不由控制地往後倒,被青年俯身抱在懷裡。睡眼惺忪中,少女很自然地仰倒在他懷裡,伸手抱住他脖頸,靠著他的胸,被他抱進了屋子裡。
將她放到床上,楊清在她耳邊說什麼,望月沒有聽清,只嗯了一聲。模模糊糊中,她聽到水聲,還感覺到衣衫被脫掉,下面一涼,雙腿被開啟,有人冰涼的沾著藥膏的手,貼著她的腿根……一切都是混沌的。
望月只是幸福地沉入了夢鄉,喜悅想:楊清對她發了五天的火,可算是揭過了。她再不想惹他這麼生氣了,就算以後他還生氣,她要爭取,他不是氣自己。
接下來幾天,楊清白日回雲門,晚上過來找她。卻也不是如何,而是教導她考雲門的招收弟子。
二輪是門規考察。
還有三輪的心性考察,為人處世考察。
楊清每天晚上都過來,指導望月怎麼投其所好。畢竟她身為魔教人,她知道白道這邊喜歡善良的好孩子,但善良正義到什麼程度,望月就很模糊了。楊清也不指望她如何表現出眾,能在中間混著就行了。
如此一番忙亂,等到了九月份,這次的招收弟子,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,才結束。一共招了二十名新弟子,其中一半是小孩,剛剛到山腳下,拜了祖師後,孩子們就被一位女長老領走了。其他的十人,七個男,三個女。望月是三個姑娘中年紀最小的一個。
三個姑娘在冊子上的登記是這樣的:
方如怡,年十七。與雲門某位長老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,家境殷實,某天突然開竅要習武,求到這位長老跟前,長老就把她領過來了;蔣雨,年十八。不知名的某個敗落了的習武世家之後,父母過世後,來雲門碰運氣。
楊望月,十六歲。村姑,被柃木長老看中,教了一點武功,帶回山,碰運氣。
因只是外門弟子,除了拜一拜祖師,長老讓他們看了茶,都沒有領去給掌門過目一下。望月從楊清那裡知道,每年都要招收外門弟子,而外門弟子中,能進內門的很少。只有進內門後,才領過去拜見掌門。一般的外門弟子,都沒資格見到掌門。到底掌門很忙,沒時間站在大路上,等著弟子們圍觀。楊清讓望月放心,只要她不亂來,她見到她過去的熟人的機率,非常低。
進雲門的前一晚,望月保證,「內門裡,我就喜歡你一個。其他人我才不會湊過去的,你放心吧。」
楊清摸摸她的頭,輕笑,「你越這麼說,我越不敢對你放心了。畢竟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能惹禍的人,我還是考慮考慮你惹了禍後,怎麼幫你兜著吧。」
望月:「你在罵我?」
「不是,誇你,」楊清笑,「這麼具有吸引力、走到哪裡都被人注意到,也是一種本事啊。平常人想要都沒有。」
……看在他長得好看的份上,望月就當他是誇自己了。
次日拜了祖師像後,長老就叫人帶他們去分房舍,叮囑日後勤聽課、好好練武之類的話。
三個姑娘中,望月無所事事地在雲門的祠堂中,參觀祖師爺的牌位,聽叫方如怡的姑娘失望道,「長老,我們要不要去拜見日後教授我們武功的長老啊?」
望月心想:誰啊?
方如怡看懂她的好奇目光,心中嗤笑這個村姑,就敷衍答,「柃木長老啊。我聽韓長老說,他教外門弟子的武功課業之類的。」
這個姑娘的反應,被上面的長老看在眼裡。心中記一筆:同門之誼較薄,且看日後調教吧。如果沒有變化,明年就只能讓她下山了。
望月頓一下,心想:楊清?他昨晚都沒跟她說啊。他剛回雲門,最近天天兩頭跑,望月問他時,他說他並沒有教授弟子啊。難道他改主意了?
望月捧臉,暗暗歡喜:楊清必然是因為我在外門,才願意回來重新管這些弟子課業的!他一定是想天天見到我,還不承認。嘿嘿,真害羞。
叫蔣雨的姑娘有些侷促道,「聽說柃木長老特別得師兄師姐們愛戴,他真的會來教我們武功?」
方如怡有些得意道,「柃木長老還長得特別好看。」
望月:……簡直不知道她得意什麼。楊清還是她情郎呢,她都沒有尾巴上天。
長老將三個姑娘的反應看在眼中,評價已有。方如怡心性急躁,蔣雨略羞澀內斂,望月看著話少,眼睛卻是最機靈的,恐怕有所隱藏。長老打斷了她們三個的討論,笑道,「柃木長老短期內,恐怕沒時間教授你們。他要與姚師姐一起,負責雲門在九月中旬的門中大典,你們的武功,大約還是旁的長老負責。」
三女很失望。
望月眯眼:姚芙?哦……閉門思過的懲罰解除了?終於要出來了?
還與楊清一起……
雲門這個透露出來的資訊,是打算幹什麼呢?
她兀自低頭思索,覺得這個事恐怕沒那麼簡單。是不是跟原映星那邊有關?
對了,原映星,他解決內亂,解決的如何了?
真是擔心他。
……千里之外,備受望月擔心的原映星,正一手捏碎某位長老的頭顱,隨手往下一拋。一大堂的血泊,死了一地、跪了一地的人,黑衣青年面容冷冽,踏著屍骨,一步步走上白玉高階。走得並不快,因為也受了傷。每一步,都帶著血。難說是他身上的,還是腳下屍骨的。
重回教主之位。
面容陰柔而俊美,鼻樑挺直,頰上劃過三道血痕。他身姿並不挺拔,有種頹廢的慵懶感,懶洋洋的,掃視一圈眾人。
被掃到的人,禁不住發抖:教主瘋了!他殺的太興奮!殺的瘋了眼!殺戮讓他開懷,讓他變得不像個人,周身沒有一點人氣。
這個……瘋子!
是要把聖教的人全都殺光吧!
而沒有一個人敢跳出來,讓教主控制一下他由內而外散發的毀天滅地般的黑暗情緒!
他轉身俯眼眾教徒,面容沾血,兩手上的血,也在一滴滴地往下掉。
安靜而詭異,讓眾人戰戰兢兢,氣都不敢喘。
聽到教主溫柔輕笑,「還有誰,想要我的教主之位呢?上來,讓我看看。」
沒有人回答中,他眯眸輕笑,「現在站出來,我讓你選你喜歡的死法;不站出來,被我揪出來,就選我喜歡的死法。喜歡哪一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