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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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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恐怕,是後者吧。

姚芙手撐著額頭,心中苦澀,想到:前後兩個與她有密切關聯的男人,都與望月有糾紛。比起她,他們都更向著望月多一些。

她是哪裡做的不好嗎?她自認對不住原映星,卻沒有對不住楊清過。然而,一個兩個,都在防她。

原映星也罷,青梅竹馬。楊清身為正道人,都寧可向著一個魔教妖女,反對她這個師妹提防再提防,實在讓她,讓她……讓她無話可說。

當姚芙與楊清願回外門教弟子功課的訊息傳去外門時,望月在與其他兩名女弟子在換房舍。外門弟子的房舍,都是兩人同一間。望月跟方如怡分到一間,蔣雨是最後招進來的小弟子,房舍不夠,單獨分了她一人一間,還是離習武堂最遠的房舍。常年沒人住,屋子偏潮,屋頂漏雨,牆壁不實,木床塌陷。屋子裡光線也不好,進去黑漆漆的。蔣雨一看到,都快哭了。

中午幾個女弟子一起用膳時,聽到蔣雨房舍的條件,都頗為同情她。安慰道,「別擔心,你跟長老申請,他肯定會叫人幫你修葺屋子的。」

蔣雨仍然不開心,悶悶道,「但是我一個人住,離習武堂那麼遠。等我過去後,恐怕都沒人了。」

女弟子們嘆口氣,這就沒辦法安慰了,只好說讓她等等吧,等有女弟子下山、或者明天招收新弟子,她的情況就不會這樣了。

望月正被雲嵐等幾個內門女弟子領著,也過來用膳。聽她們在討論房舍,心中一動,湊過來,手搭在蔣雨肩上,輕快道,「這有什麼?我天生不怕遠不怕寂寞,我與你換房舍可好?我跟方師姐是一間的。」

蔣雨訝然抬頭:萬沒有想到這個年紀比她還要小的師姐,會主動與她換房舍。

周圍女弟子驚訝,勸說了幾句後,沒有勸服望月,反倒讓蔣雨握住望月的手,感激不已:她來雲門,本就想好好習武,以後要重振自己武學世家的家業。她與別的弟子都不一樣,她身擔重負。房舍偏遠又舊陋,心中失落無以復加。望月此次,可稱得上是雪中送炭。

望月在蔣雨等人眼中,已經是一等一的好人了。

連方如怡都有些感動:這個傻師妹,太善良了。

望月笑嘻嘻,接受了他們的恭維。她才不傻,跟方如怡同住一屋子,還不知道多少秘密得被看去呢。楊清都不能過來找她了。一個人住,多自在。偏遠點好,她就喜歡偏遠。要是離雲門內門太近了,望月反而要發愁呢。

用過膳後,眾人就幫她們換房舍。

忙碌到傍晚,才聽說柃木長老要和姚長老一起,重新開始教他們外門弟子習武。長老過來通知他們,讓他們沒事就去後山聽課。只是兩位長老在忙門中大典的事,也不是每日都過來,能不能碰上,看各自的緣法吧。

眾人熱烈討論起柃木長老的風采,還有姚長老人盡皆知的八卦來。

望月轉了轉眼珠,對楊清的心思,若有所覺。

與眾弟子分開後,其餘人都是三三兩兩地回房,只望月是獨自一人。臨別時,蔣雨又對她大大感謝一番,聽說她喜歡吃甜食,連連保證每天都幫她準備,讓望月頗為受用——管她是出於什麼原因考慮呢,她總歸是做了好事。蔣雨就該謝她。

她回去自己的房舍,重林過後,沿著小徑走,遠遠就看到舍中亮著燈火——咦?

望月推門而入,看到白衣青年站在牆邊,手扶著牆壁在摸索。聽到開門聲,楊清道,「你這裡的屋頂和牆都有些問題,早些請示長老,讓他幫你修一修。」

望月眼睛在屋裡一掃,看到桌上的食盒。她過去開啟,看到是一盒糕點,唇角帶了笑。又走向楊清,從後跳上他的肩,摟住他笑吟吟道,「不想讓別的男人進我的屋子。你幫我修好不好?」

楊清笑一下,「我沒時間。」

「我不急啊。」

「……好吧。」

「師叔,謝謝你帶糕點給我,我好喜歡的。」

「不用謝。」

楊清將她從自己肩上推下去,蹲在地上,看牆面上的裂縫。他垂著眉眼蹲在那裡,看起來是真的打算幫她修補屋子了。

望月蹲到他旁邊,楊清在看牆,望月則在看他。少女手托腮幫,好奇問,「聽說你本來不想教外門弟子課業,現在又過來教了,是來教我的嗎?」

「不是,」楊清頭不抬,「只是湊巧。」

望月哼一聲,才不相信他的託詞,「我知道你是想天天看到我,才過來教課的。但是你看到了,我這裡離習武堂好遠,恐怕不能每天過去。你見不到我,不要傷心哦。」

楊清笑了下,「這有什麼好傷心的。」

他手一寸寸摸著牆,在感受其中的縫隙。面前有面牆,心裡也產生一面牆,相互對比,思索怎麼幫望月這裡來補牆。望月看他與她說話心不在焉的樣子,自己卻一點都不生氣,她嬌嬌道,「楊清,你對我真好啊。你能永遠對我這麼好嗎?」

「能啊。」他依然漫不經心。

望月彎眸笑一下。

楊清許久沒聽到她說話聲,他習慣她在他忙碌時,跟他嘰嘰喳喳。她突然不說話,他就有種微妙感。抬頭,便看到望月似笑非笑的面孔。當然,在他抬頭一瞬時,望月立即整理自己的臉部表情,只是還被楊清看到了。

楊清扶著牆的手指僵了一下,問,「笑什麼?你不相信我,覺得我是在騙你?」

望月:「沒有啊。我信你啊。」

楊清看著她,和氣道,「阿月,你不是說,要跟我交心嗎?幹什麼又騙我?你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,我想聽。」

望月看他一眼後,站了起來。

靠牆而立,道,「男人呢,真是一種有趣的人。你說永遠對我好,我是不相信的。這世上不可能有人永遠無條件地包容寵溺另一個人。如果有,那一定是有條件的。我是在想,明明知道男人說的是假話,偏偏我就是喜歡聽。就因為說這話的人是你。我覺得這樣子很逗,很有意思,才笑的啊。」

楊清思索片刻,反問般,「一個人永遠不可能無條件地對另一個人好?你是這麼認為的?」

「嗯。」望月點頭。

「父母會無條件對子女好。」楊清說。

「不是。他們也需要從子女那裡得到滿足自豪感。」

「你不相信世上有從一而終的愛戀?從古至今,相扶到老的人,也並不少。」

「從一而終,只是因為合作吧。」

楊清低著頭,思索怎麼跟望月講。她說的其實有道理,他本心,是認同望月的話的。人的感情多麼複雜,朝秦暮楚。他自己對感情尚且遲疑,況望月在聖教經歷了多少次背叛,她不相信,是正常的。他該用什麼樣的語言,與望月討論這個問題麼?

他希望望月跟他說她的想法,如果他答得不好,完全否定了她,也許下一次,望月再不想跟他說了。

半晌,楊清走到望月旁邊,與她一起看幽黑的屋外青山,「你說得對。一個人,不可能無條件對另一個人好。這世上不可能有人永遠無條件地包容寵溺另一個人,一定是有條件的。我可以永遠對你好,但我也是有條件的。」

望月問,「什麼條件?」

「需要你體諒我。我們互相體諒,互相理解。你能看到我的用心,我得到滿足,就願意繼續這樣下去。反之只有我一個人,另一個人,永遠在作死,永遠在刁鑽。時間長了,我可能就疲憊,就繼續不下去了。」

「你的要求就是這樣?」望月轉眼看他,若有所思,「需要得到回應?」

「誰不需要回應啊,阿月?」

望月便笑,轉身摟住他,撲在他懷裡蹭了蹭,「哥哥,你放心吧。跟我在一起,我不會讓你覺得累的。你寵我,包容我。我也會寵你,也會包容你。你喜歡什麼樣的人,我就是你喜歡的樣子。」

兩個人在屋中,說著這些閒話。

討論情感。

這是他們真正意義上,第一次跟對方說彼此的想法。思索對方的話,坦誠自己的看法。

說一個人在成長中身上失去的,必然在另一個人身上找到。

說長期的隱忍,必然會迎來徹底的爆發。

說不原諒,就不體諒;不體諒,則不可能永遠原諒。

一直說到寒夜鐘鳴,楊清哄她上床睡覺,自己離去。

臨去前,望月側睡在床上,扯青年的衣袖,「哥哥,我很喜歡我們說這些。」

「我也是。」

「哥哥,我好像比昨天更加喜歡你了。」

「我也是。」

俯身親了下少女額頭,繾綣溫情。

此間溫意綿綿,尚不知山雨欲來,風滿樓——門中大典,即將迎來魔教教主的攪局。

攪得正道改天換日,風雨招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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