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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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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月:「……」

她扶著山壁,一眼一眼地看他,有些戀戀不捨,猶豫一會兒,還是兩眼發光地仰頭看他,「蘇師兄,師妹還有個不求之情,只有你能相助。」

「師妹但說無妨。」

「蘇師兄,你能讓我給你畫個像嗎?」

蘇銘愕然:「……」

他看到俏盈盈立在山石間的少女目光在他臉上梭巡一遍,一遍後,再是一遍,看得他臉熱不已。蘇銘長相出眾,自是也常被人偷看的。但是偷看,和光明正大、目光火熱地看,是完全不同的看法。他知道這位楊師妹大膽而熱情,與人嬉笑怒罵間,皆是靈動活潑。然少女看著他的眼神,實在是前所未有的。

蘇銘垂下眼,眼睫濃長,「你……總是這麼豪放?」

少女手扣著石壁上的碎石,外面湖水清波倒影在她燦爛的雙眸中,而她語氣惆悵無比,「蘇師兄,人有愛美之心,見到美好事物,就忍不住心情愉悅,想要收藏。這怎麼是豪放呢?只是本性流露啊。我只是不喜歡掩飾自己的愛好而已,你這麼好看,為什麼不讓人稱讚呢?害羞是要不得的。而我只想收藏一幅師兄你的畫像,撫慰下我受傷的小心靈。」

撫慰下我已經有了楊清、不敢再紅杏出牆的受傷小心靈。

望月絞盡腦汁,搜盡肚子裡的那點兒文墨,又誇他一句——「人間有此姝色,簡直不是人啊。」

「……」

若是楊清,定會回她,「你才不是人。」

然眉心硃砂的美少年,愕然之後,唇角彎了彎。

被可憐兮兮的無辜少女逗笑。

他低頭笑得也淺,輕聲說,「那你畫吧。」

望月心情愉快得意地揮爪子,與他告別。她飛快轉身,躍入湖上,踏水而走。仍不停地回頭,向他揮手。

眉目清亮,像雨露般。

婀娜嬌俏,自然靈動。

蘇銘淡然看著少女的身影漸去,若有所思地低下頭,想了半天,才去練劍。

回去後,望月就找江巖等人,打聽蘇銘。江巖很詫異她怎麼會想打聽蘇銘,但仍然如實告訴她——

蘇銘七八歲的時候,父母因為意外死了,被當時在外歷練的一位長老看中,帶他上了山。他骨骼不算好,習武天賦也比尋常人弱,長老帶他上山,就是覺得他可憐,眉清目秀,長得很好。楊姑娘你現在也大概知道,我們雲門的入門標準,長相也佔據很大一個考慮原因……蘇銘就是靠著長相,才留在雲門的。

但他習武天分不好,並沒有進入內門的可能。長老對他失望後,就不管他了。之前數年,蘇銘就像隱形人一樣,混在外門弟子們,渾渾噩噩的。如果不是他相貌出色,我都注意不到他。但前年開始,他個子開始抽條後,習武天分一夜間就被激發出來了,讓長老驚喜不已。

然他之前耽誤了數年,內功弟子不好,他的性格,也不適合雲門的「柔」意。於是長老指導他去學劍,劍術一道,在專在利,於內功的要求便沒那麼嚴格了。沒想到蘇銘不適合雲門的正統武學,在劍術上的天分卻實乃罕見。於是今年,招收新弟子入外門後,蘇銘就被長老從外門招進了內門,給予他更專業的指導。

望月恍然大悟,難怪之前沒有「雲門雙壁」的稱謂呢。一個外門弟子,就是長得再好看,怎麼能稱得上「雲門之璧」?他的作用,除了被雲門用來刷臉外,別無其他的用途。只有在武學上佔了一足之地,才會引起門派的重視。

望月問江巖,「蘇銘的身份沒有什麼問題吧?」

江巖失笑,「沒有問題。有問題的話,他進不了內門的。內門弟子的篩選很嚴格,蘇師弟能進來,必有他的出眾之處。」又嘆道,「只是可惜了。我雲門最出色的不是劍術,幾位長老並沒有修劍的,他的武學之路,只能他自己摸索了。」他低頭沉思半晌,忽而想到什麼,喜道,「對了!茗劍派不是過來了嗎?他們門派以劍為主,我去帶蘇師弟上門拜訪,請不動他們家長輩,洛師兄雲師妹這些人,也能與蘇師弟切磋切磋。」

又尋思著,「聽聞蒼桐派以前有霸劍之路,只是不和自家心法,後被棄用。也許可以請幾位長老出面,讓他們代為向蒼桐派求個人情,指點指點蘇師弟。」

望月:「……」

她看著江巖越想越覺得自己有道理,並且沒有了跟她說話的興致,而是起身,準備去找蘇銘,帶蘇銘下山,拜訪茗劍派去。

望月忍不住了,「江巖,你確定不改改你的脾氣嗎?他只是你的師弟,都不是同一個師父門下的,更不是你的兒子啊。你用得著這麼盡責嗎?」

江巖笑道,「都是同輩師兄弟,自然是要互相扶持了。如果是楊姑娘你,能幫忙的話,我也會幫忙的啊。」

望月看他許久,再次道,「……你這樣的性情,遲早吃大虧的。」

江巖只以為她關心自己,笑著安撫望月兩句,就匆匆告別了。望月嘆口氣,覺得蘇銘大約都沒有江巖,對他自己的事上心。作為內門大師兄,江巖的性格其實很好,但就是這種沒有經過磨礪的好性格,如果日後遭難,很容易讓他走入濘途。

內門大弟子,都是當作掌門候選人來進行培養的。江巖做大師兄還好,他做掌門的話……想想魔教,望月覺得江巖應付不了。

算了不想了。這都是他們雲門自己的事情,關望月什麼事呢?

望月才懶得管雲門自己培養弟子的方向。

她自己的情郎都忙的,讓她見不了一面。

唯一可安慰的,是望月給蘇銘作畫的事。

江巖所說不錯,蘇銘確實是習劍。劍堂少人,然蘇銘幾乎是每天都在劍堂的。望月見過他練劍,劍勢如虹,日月燦爛,其中之氣雖少,勢卻已經有了。他這般的天賦,如果能遇到名師指導,必然於武學大進。然雲門這一輩的長老,並沒有練劍的。且他入內門時機不巧,正趕上門派大典的時候,長老也顧不上安排他的路子,蘇銘只能自己一個人先在劍堂待著了。

過了幾天,望月就洋洋得意地把自己繪好的人像,展示給蘇銘。蘇銘看到少女龍飛鳳舞的繪圖,與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。在少女殷切的目光注意下,他勉強誇道——「意境很好。」

他也只能這麼說了。

少女的這個人像,畫的實在是好奇怪。眼睛那麼大,鼻子那麼小,嘴巴更是淺淺一道。整張人臉,一半都是眼睛,剩下的一半,才擠著可憐的鼻子和嘴巴。而身材……蘇銘想,我好歹是修長型吧?楊師妹畫的我,卻是那麼矮,身子還沒腦袋大。

看起來特別可愛。

然而也就是可愛了。

這種畫法,生動形象地展示人物性格,卻實在很難被人欣賞。

蘇銘想:這位楊師妹,果然幹什麼,都像她這個人給人的感覺般,奇奇怪怪,又很有趣。

如此嘻嘻鬧鬧,到了九月中旬某天,門派大典開始。

前一天晚上,外門長老就叫了所有弟子過去訓話,安排他們在門中三天大典期間,負責的任務。其實大部分正事都交給了內門弟子,外門的這些,負責的都是招待來客這種瑣事。

次日雲門開山,常年不得上山的人,都能在這三天內入門觀禮。四大門派,七大世家,兩個山莊,還有其他林林雜雜的小門派,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,都在同一天上山。就是山下鎮上的普通百姓,都由雲門弟子篩選過,帶上山三三十人觀禮。

此日天光乍亮,雲門便陷入了忙碌,接引來客。

望月自然和隨眾弟子們一同,去招待客人。

「師兄,這邊請。」

「師姐,好久不見,什麼時候我們再切磋一二?」

「師兄,這位是金城派的弟子。」

亂糟糟中,望月一開始還很有興趣,後來總是被吩咐來吩咐去,就有點煩了。一會兒被人喊「師妹過來,幫這位師兄領個路」,一會兒被斥「傻站著幹什麼?還不快去給客人上茶?」

堂堂魔教聖女啊!

她從不伺候人的!

玩一玩也就罷了,指望她真的彎下腰服侍別人,跟開玩笑似的。

「師妹,為什麼在這裡站著?」又在發呆時,身後一個聲音。

望月回頭,看到是蘇銘。他冷氣凜凜,周圍都沒什麼跟著。只眉心一點硃砂,吸引周圍人的目光。望月遇到救命恩人般,抓住他的袖子,「師兄,你幫我應付應付吧!我頭有點暈,想去後面歇一歇……」

蘇銘若有所思,問,「你是去找楊師叔?」

「……!」望月一驚。

蘇銘唇角翹了翹,說,「師妹去吧。我幫你在這邊頂一頂。」

望月心中再次感嘆:雲門的傻子果然很多。就是看上去比較冷的蘇銘,都很好說話。

她一點沒有愧疚心的,溜出了前山,往後山而去。

她好久沒有見楊清了,想她晚上偷偷溜去看他時,都看到他屋中燈火達旦。望月對別人沒什麼同情心,同情心全用在了楊清身上。他很忙,她沒有過去打擾他。然都到今天了,楊清肯定要出面的。

她想第一時間見到情郎!

望月熟門熟路地到楊清的院外。白衣弟子們進進出出,總是今天事多,這邊的清冷也被打破了。她過來時,也沒有人質疑。望月整理下衣襟妝容,踏進院門,保持臉上的笑。而下一瞬,看到前方出來的人影,她的臉沉下,笑不下去了——

氣質高渺清淡、雲子仙子般美麗的女子,蘭罩白衣,髮髻梳的很高,沿著長廊走向院門來。身後瓦片密如魚鱗,揹著陽光,翩然而行,在蓼花葦葉中,綠色為底,藍白之間,她眉目清豔,細節出眾。乃是極為出塵的人,入畫般乾淨傳神。

姚芙。

望月與姚芙當面。

兩人都看到了對方。

望月手握緊,看著姚芙向她走來。

眉目始終的冷漠,看到她,又一掠而過。

清風徐徐,從她身邊走過。

望月是看到其他雲門弟子在旁,又念及這是楊清的院落,今天還是雲門的大典,她不想與姚芙糾纏。

然後姚芙出現在楊清這裡,讓她的好心情,一下子就沒了——雖然相信楊清和姚芙沒什麼,可是男人,又怎麼能完全相信呢?

她整理了下心情,當作沒有看到姚芙,才繼續往楊清的屋宇尋去。

弟子們說楊師叔在換衣,一會兒要趕去大典。姚師叔是過來給師叔送衣服的。

門閉著。

望月推門,繞過屏風,「師叔——」

她看到楊清白衣涼澈,背對她站著,衣衫半解,藍色紗罩,雪白衣袍,低頭系金白色腰帶。他側臉柔和,溫溫如玉,見之忘俗。然望月一改往日見他時,禁不住往他臉上掃的動作,而是順著他修長的手,看到他衣袍上的紋絡——

衣衫的款式,與剛才所見的姚芙一樣。

恍若置身冰火兩重天,望月臉上的笑意消失了,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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