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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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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師叔捱得挺近的。

隨時一傾身,小姑娘的胸口,就能碰到青年撐著下巴的手肘上。

楊清轉頭看蘇銘,眉目間,還殘留著未消的笑意,眸子烏濃潮溼,面容比往日更溫潤三分。

望月則挺訝然,在蘇銘進來的瞬間,有跳下桌的打算。不過她的行動,沒有楊清一聲「嗯」嗯的快,也沒有蘇銘蘇少俠進屋的速度快。

於是蘇銘看到的,就是少女有些想下地、卻沒有下地、尷尬後、又厚著臉皮鎮定自若,衝蘇銘揮手打了個招呼。

蘇銘:「……」

踩在門檻上的腳步滯了一下,停了一刻後,才沉默轉身,關上了門,阻隔外面眾弟子探頭探腦的視線。

在少年關門的背後,少女正在和青年眉來眼去地對話——

望月:你故意的!你肯定是故意的!你就是為了提醒蘇銘我的特殊,對不對?

楊清:你別冤枉我,我可什麼都沒說。

望月:你裝什麼裝啊你?

楊清:咳。

望月:不過你這樣做的也不錯,我還不好意思跟蘇銘說……看,你笑了!我一詐你你就笑!我就知道你是故意嗯那一聲,不給我時間跳下桌子的!

楊清:我笑一下都不行?

蘇銘回過頭,捕捉到師叔和楊師妹之間的暗波流動。在他看去的瞬間,兩人的表情還沒有完全收了。楊師叔有點兒尷尬,楊師妹則……則理直氣壯得很。

理直氣壯的楊小姑娘就著坐在桌上的姿勢,那般的自在。好像屋中多了一個人,對望月也沒什麼影響。她的適應能力,比楊清好多了。在蘇銘看一眼時,望月眼珠轉一下,還傾身過來。

望月問,「蘇銘,在我和楊清之間,你選哪個?」

楊清:「……」

蘇銘:「……」

她如此一開口,就有點開誠佈公,大家一起談的意思了。

楊清半肩僵了下,嘆口氣,卻也沒有制止望月的問題。他沒有擔心過望月,目前他對望月與自己的感情,還是很有信心的。他擔心的,是蘇銘。這個話,楊清是想點明,但他又出於顧慮,不知怎麼說,能把對蘇銘的傷害降到最低。

望月幫他解決這個問題了。

她也不想看楊清遲疑來遲疑去。她已經知道蘇銘最開始找上自己的原因,她也清楚蘇銘的心意。然她坦坦蕩蕩,也確實什麼都沒做。她和楊清的關係,蘇銘遲早會知道。與其像楊清那麼一點點留痕跡,還不如直接說明呢。

她見自己的情郎,防著那些長老也就算了。防蘇銘,算什麼事?沒必要。

蘇銘看著兩人,左看一眼,右看一眼。

心想:可真是夠快刀斬亂麻的。

晚上才在竹林那邊,看出了點不尋常。進屋後,你們兩人差點嚇著我。師叔和師侄……你們可真是敢!

蘇銘性情內斂,沉穩,少言少語,性格又很堅毅。他素來少於對外界之事有什麼大的反應,心中有目標,就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。眼前剛心神恍了一下,若有所悟,明白楊師妹為什麼對自己的態度不像是有情意,為什麼和楊師叔走得那麼近……楊師妹就直接問了出來。

可真是楊師妹的一貫作風啊。

問他選誰?

你們兩個在一起的話,我選誰,有什麼區別?

蘇少俠心中思量萬千,面上,只向楊清行禮,「我自然選楊師叔了。」

望月與楊清對望一眼,兩人眼中都有慶幸之意。

……

次日掌門得知姚芙被楊清罰去後山面壁,聽聞在原教主的院外竹林有過打鬥,心中驚疑,想叫來二人問清楚情況。楊清說,他與師妹之間有些疑問,待解決後,兩人再向掌門說明。

風掌門皺了下眉,覺楊清此舉不妥。只是楊清素來知分寸,說一不二,恐怕是真有些事需要先解決,再彙報。

他便點了點頭,給了楊清三天時間。

楊清去後山罰守弟子的山洞那邊,去看姚芙。

山風獵獵,草木稀疏,這處罰弟子的地方,與主峰隔開。平時少有人來,每日只有弟子上下山給送膳食。罡風之寒之烈,可用來讓弟子磨練武功,自行在此地悔悟。

姚芙安安靜靜地坐在山洞前的空地上。

白衣如雪,烏髮略亂。

顏色蒼白,只隔了一夜,她的肩膀似都瘦削了一分。

她仰頭看著山霧間飛騰的雲鶴,對楊清的到來,好像一無所覺一般。

楊清也不欲跟她多說廢話,道,「你希望你一力承下此事,說是與我打鬥,不要扯上阿月。」

姚芙不開口。

楊清看著她清泠似飄的背影,慢慢道,「師妹,你已經在背叛雲門,在損害雲門的利益。你知道嗎?我不想給你難堪,把你與魔教通訊、向著魔教的那些事報給師伯,我希望你我私下解決此事。」

「我沒有背叛雲門,」姚芙啞聲開口,「向著望月的人,是你。要我承擔一切的,也是你。楊師兄,你一心向著望月,已經不在乎同門之誼了嗎?」

楊清笑了笑,「你還是不懂。我與阿月的感情,並不會拿正道邪道去分隔。我不會因為向著她,就損害雲門的利益。但你已經在損害了……我問過幾位弟子,你在外門,一直在傳授弟子些魔教如何如何被誤會之類的說法,你還要他們在掌門問意見時,讓他們支援魔教。你還跟原映星傳信,告訴他雲門大典的具體日程……」

他說一分,姚芙的臉就白一分。

到楊清輕聲問她,「你是真的不明白你所為,對雲門的損害?你心向魔教……我也提醒過你,說我跟你站的方位是一樣的,但你不要過分。你卻沒有當回事。師妹,你心裡大約只有你自己,只有你和原教主。你從不覺得雲門養你一場,你如此行為,對雲門的意義吧?」

姚芙抬了眼,冷冷地看著他,「你莫要為了望月,給我身上蓋莫須有的罪名。我沒有背叛雲門,我只是希望雲門能和魔教合作而已。」

楊清說,「我不在這裡提醒你,制止你的話,你還會做的更過分。等到時候,損失已成,萬一雲門因為你不恰當的行為,被魔教某些心懷鬼胎之人利用,你對得住門派嗎?你又焉能確認,原教主不是在利用你,利用雲門?!這些談判的事,自有掌門和長老負責,你要談,大家公平地談。私下裡使這些手段,真出了事,你負不了責。」

姚芙靜默不語,眼睫微顫。

聽楊清給她致命一擊,「就像你殺瞭望月……你都不知道,從那時候開始,你就在失去。你現在沒有後悔嗎?」

姚芙面色雪白,咬牙不語。

後悔?

她何曾不後悔呢?

她怎麼知道原映星會、會……

姚芙垮下肩,手捂著臉,顫抖著,仍沒有說話。

楊清說,「你好好想一想吧。你向著魔教,你的事不能暴露。你的把柄太多了……師妹,你要清楚,我不是要拿捏你的把柄,逼你做什麼決定。而是我不能讓你錯下去,損害雲門利益。其實阿月即使被掌門看到,又有什麼大的問題呢?我還是能兜得住的。」

「我此次,針對的是你。與阿月關係並不大。你想想吧。」

給了她考慮時間,楊清便下山離開。

姚芙一人坐在山中,低頭。她長期地沉默,長期地恍惚。心中想來想去,不知自己到底要如何。

雲門、雲門……來到這個世界,她也確實受雲門照顧。

可她的愛人,又是原映星。

當時都是為了工作,為了任務。現在才知道,工作後,她根本走不出來。饒她心性堅硬,也有感情是看不破,不想放。

胸中氣血翻湧,身體不適,是被楊清所傷的後遺症。還要扛著山中的罡風,姚芙更是虛弱無比。

不知最後是睡了過去,還是暈了過去,夢中紛紛雜雜,夢到許多以前的事。

她夢到公司的老闆,說她是公司心性最好的員工,派她去做個測試。這個工作時間很長,她要想明白。那時候母親重病,需要一大筆錢,她就答應了公司。一晃,進入這個世界,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。母親的病不知道好了沒……她連公司老闆的臉,都記得不太清楚了……時間,真的過去了好久……

她夢到剛進入這個世界時的茫然,雲門對她的扶持。印象卻也不深。那時候,她為了不改變劇情,日日關在屋中練武,根本都不怎麼敢與楊清碰面。怕自己在劇情任務外,引發了不必要的麻煩……

她還夢到第一次見到原映星。那都是她算計好的。她在雲門,根本不可能見到原映星。要攻略這個人,只能去魔教。她混在一群俘虜中,仰頭,看到黑衣紅底少年,面無表情地從旁經過。系統冷冰冰的聲音,提醒她這個人就是原映星。於是她假裝被旁人擠出去,摔在他腳邊……她無表情地走過去,連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
她夢到在魔教的那些年,如何一遍遍的,不厭其煩地想辦法攻略原映星。很快,姚芙發現,系統帶給她的最大好處,就是原映星對望月的感情,被壓制了。他那時候很暴躁,見誰都不順眼。他也許有察覺,但他自然不清楚原因。她有系統好感度的提醒,有望月感情的壓制,如果這都不能攻略到原映星,她還怎麼完成任務?

她夢到魔教的日子,想來追他很辛苦,可是又那麼愉快。因為有盼頭,因為漸看到他的好。她在這個世界,一無所有,有的,只是和他的那或許縹緲的未來……她也想一切都有保質期,也許劇情結束後會消失,但她並不願意相信。她希望他們能一直好下去……

她最後夢到客棧中的那場火,原映星掐著她的喉嚨。他眼中之瘋狂恨意,將她摧毀。他跟她說,「那你為什麼不放過我呢?」他摟著她,溫柔與她說,「阿姚,你別害怕,我陪你一起死。我是捨不得你的。」他想要自毀,她不忍心,不捨得……她痛不欲生……

痛不欲生!

萬箭穿心,皆是有情。

楊清問她後悔麼……是真的後悔啊……

她在茫然中動情,動情後,卻沒法再茫然。

姚芙睜開眼,明月當頭,涼風吹拂。

她打個哆嗦。

抬起頭,看到青衣男子背身,負手立在前方山巔。山風在夜中更加大了,他衣袍寬寬,長髮飛揚,側容被月光映著。當幽冷被掩藏,他看起來何等溫順而無害。這種有點危險、有點致命的氣息,獨屬於這個男人。

真是讓人迷戀。

她醒了過來,他回過頭。

原映星。

他說,「醒了?」

姚芙低低應了一聲。

他面容掩在黑暗中,慢悠悠道,「姚芙,這次的事,你認了所有吧。不要扯到月芽兒身上。」

「……!」

楊清說千萬遍,都沒有原映星一句話,帶給她的打擊沉重。

姚芙孤零零坐在山中,攏了被凍得冰冷的身體。再次打了個哆嗦。

她清楚知道,眼前的原映星,還是疼她愛她的那個人。然而、然而……

他深愛著,深愛著,卻已經疏遠她了。

他疏遠著她,再不多語。唯一多語,是為了望月……姚芙真是害怕,真是難過。真是……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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