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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(第1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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懸月在空,山林籠上一層神秘的氣氛,霧色瀰漫開,靜謐中,看白璧垂樹,松濤聲陣,風涼天淨。

望月在夜間,上了罰弟子面壁的後山。她想自己解決她和姚芙之間的事,並不想楊清夾在中間為難。她是有殺姚芙之意,但姚芙與弟子說的那幾句話,也不是能公開的。兩人真對峙起來,姚芙洗不乾淨。望月要自己跟姚芙談一談。

她現在殺不了姚芙,但她總有一天能殺了姚芙。

並不用通過別人之手,她自己就可以。

所以望月只是生氣原映星等人對姚芙的態度,卻也沒要求過他們必須要如何如何殺了姚芙。

從後方繞開了守山的弟子,一路悄悄摸摸上山,摸到那處打聽來的山洞。她本想過去,隔著還有段黝黑的路程,她看到了一男一女,坐著說話。

這麼遠的距離,別的人她可能眼瘸認不出,然她太過熟悉原映星。只消一個虛渺的背影,一個漫不經心的容態,她都能一眼認出來。她瞭解他,一如他了解她一般。

望月心中靜了下:原映星也過來找姚芙嗎?

略略有點不是滋味:她就在雲門,原映星來雲門也好幾天了。她尚想辦法去見原映星,原映星卻從來沒想過見她。他並不想見她,卻還想見姚芙。果然男人的話都不可信,原映星明明就是愛姚芙,還不承認。

哎,算了,關她什麼事呢。

她早就放開了不是麼。

青梅竹馬的感情,到底都是很難修成正果的。成長之路羈絆太多,改變太多。多年後物是人非,望月自己都不想爭取了,怎麼能要求原映星還在原地呢?

望月想了想,雖然覺得原映星要是跟姚芙在一起,她還會有吞蒼蠅一樣的噁心感。但是、但是……這個人又是原映星。她慣來,拿他也沒什麼辦法。如果原映星非要愛姚芙,望月好像也只能看著了。

就是覺得他有點過分。

不過……算了。

望月想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,便斂了呼吸,躡手躡腳地繞了遠路,摸了一圈,尋到離山洞方位不算近,但正好有風、能讓她聽到那邊談話的地方。於是窩到樹上,側耳聆聽那邊都在說什麼——

原映星坐在山石上,手搭著膝蓋,俯眼看姚芙。

姚芙坐在地上,個頭只到原映星的腰部。她抱著膝蓋,長髮散亂,頰面被風吹得冰涼。她需要緊緊抱住自己,才能不顫抖。她用很小聲的聲音,很疲累的語調說,「為什麼你們都要我來承擔一切呢?其實望月現在,已經不是原來的聖女。縱是到掌門面前,也沒有原則上的錯誤。小懲小戒罷了。她不會有什麼大的損傷。何必非要我一個人認罪?」

原映星緩慢地說,「因為現在,我連一丁點兒的損傷,都不想帶給她。我欠她的東西太多,要一點點地還給她。能給她的,我都要給她。」

「……你不曾欠她,」姚芙白著臉,仰著頭,笑得很勉強,很澀然,她伸出手,去拽住青年的袖口衣衫。那麼的涼,比她的心還要涼。她說,「你是想說,我殺她的事嗎?那對不住的人是我,做錯的人是我。你並沒有什麼錯……你本來,還想殺了我,給她償命,不是嗎?」

她心神凌亂,然她定了定神後,用最溫柔的聲音,寬慰原映星,「你不要想得太多,不要放不過自己。你怎麼對我都無所謂,我只想你好好的。你不要怪自己。」

她素來知道原映星的精神敏感脆弱。

她怕原映星的人格,被他的精神刺激得再次分裂。每分裂一次,就是一重損傷,就是對身體巨大的打擊。她不知道別的人格分裂是如何的,但原映星本來是正常的,他本來不應該這樣……她對不住原映星。

所以原映星要做什麼,她都願意去支援。讓他先治好他自己的身體問題吧。

原映星瞥她一眼,笑一聲,幾分玩味,又幾分回憶,「怎麼和我無關?變心的那個人,是我。」

姚芙臉色僵硬,抓著他衣袖的手指,也開始輕微顫抖。

她聽到原映星笑了笑,他現在情緒穩定,心境還很平和,然姚芙的心口,卻起了驚濤駭浪,翻騰不已。原映星說,「我遷怒於你。你殺了她,我便要為她報仇,絕不放過你。但我恨你,不是最多的。我最痛恨的,其實是我自己。如果不是我變心了,如果不是我移情別戀,你根本不可能在我眼皮下翻出什麼浪來。我縱容你,縱容你和她爭,和她吵。我希望她接受……但她不接受。」

「月芽兒從來是很倔的一個人。她從小就那樣……那是我教她的,不倔一點,在聖教那種地方,怎麼活得下去……」青年的聲音很低,回憶過往,他的眼神變得幾分空茫,「一切都從我變心開始,才不一樣的。你是殺她,然遞刀的那個人,是我。」

「我一直想不通,你為什麼要殺她。」原映星手撐著額頭,聲音低低的。

姚芙身子一顫,她聽到了系統的警報聲。原映星又開始頭疼了,他的人格又在、又在……她從地上爬起,挺直腰,緊緊按住他的手,「你別想了、別想了……我的錯,都是我的錯!」

她眼中含淚,見不得他這麼痛苦。

原映星抬眼,冷冷看著她。他素來是一會兒溫柔憐愛,一會兒冰冷無情。他反手按住她的手,忍著一突又一突的頭疼,看進她的眼睛裡,「當然是你的錯。卻也是我的錯。我負了她,在遇到你之前,我明明已經準備娶她了,後來卻被我忘了!」

「……你們只是感情好,你並不是愛她……」姚芙白著臉。

她的臉,被原映星冰涼的手託著,一手腕被他握著,骨頭幾被他捏碎。她蒼白著臉忍耐,一時覺得疼痛,一時覺得疼痛離自己很遠。她還承受著心中的壓力,聽原映星一字一句道,「不,在你之前,我是愛她的。我比她年長三歲,她不知道何為情,但我知道。我如果不是喜歡她喜歡到骨子裡,我不會想娶她。」

「我這樣的人,我不喜歡的事,誰也強迫不了。」

原映星的眼睫濃黑,眼眸更是潑了墨一樣,黑如子夜。他的聲音,被風吹得寒冷,斷續,「……我自小便是自我的人。幼年聖教生變,我父母拋下我離開。他們有不得已的苦衷,但我從不原諒他們。我從小就發誓,我這一輩子,一定要出人頭地,一定要只為自己而活。」

「我絕不為別人而活,也不要求誰對我忠心耿耿。我身邊只有一個月芽兒,我從小就發誓,我絕不讓她在我手中受難。我發誓我活著一日,就護她一日。」

「可是我食言了。我喜歡上你,還縱容你。我的縱容,讓你去殺了月芽兒……你怎麼敢殺她!你殺她,就是在殺我!」

他掐著姚芙的脖頸,越來越近。看女子急促的呼吸,他眼睛卻已經看不到了。

頭那麼的疼,兩個意識在交替,不停地換——「我真想殺了你,也殺了我自己。」

姚芙的眼淚,不停地掉落。

「阿星……」她顫顫開口。

看到青年頭痛欲裂般地捂著頭,看他鬆開她,看他垂下眼。

她顫巍巍地爬過去,將他抱入懷中。他的一滴滾燙的淚,濺在她手上。姚芙的心,就如被硬生生撕開一樣痛。她抱住他,緊緊抱住他,眼淚流了一臉,「你殺了我吧。你這麼恨我,你就殺了我吧……殺了我,你能好受一點嗎?你沒有變心,不是你的錯。是我誘惑的你,是我勾引的你。是我不知檢點,是我明知道你喜歡望月,還要橫插一腳。你要怪就怪我,別怪你自己……」

「我答應你。我全都答應你。你要還望月,我也還好不好?你要我承擔一切,我就去承擔。要我去死,我也去。只要你好好的,你別再、別再這樣了……」

姚芙完全的,徹底的,知道原映星的問題了。

他人格分裂的癥結,在於他無法原諒自己。

他兩個意識向來和平共處,每每開始生事,都是因為她,或者因為望月。如果她和望月不在,原映星就很正常;如果她們兩個在,他稍微受一點刺激,就會開始崩潰……

原映星以為,一切都是他的錯。他不能諒解自己。

可是姚芙知道,是她的錯啊!

如果不是系統強行介入,如果不是她非要攻略他,他真的會一直和望月在一起。不管在最後,魔教是被滅了,還是暫時隱了,不管教主和聖女,是死了,還是活著,原映星都是和望月在一起的。他們兩個一直在一起的。

全部是系統的錯。

全部是攻略的錯。

全部是姚芙的錯。

而姚芙,甚至不敢說出口來,甚至不敢告訴原映星真相。她怕他知道真相後,再也不要她了。他的性格那麼偏執,他身上的問題已經很多了。愛人最害怕的,就是被自己的愛人厭棄了。

在這一個有月亮的晚上,姚芙真正意識到苦痛。

她和原映星相愛。兩個人站在不同的世界上,立場也那麼不一樣。一半光亮,一半黑暗,他們就在中間的罅隙上站著。

她哭泣著。

她愛上原映星,她沒有意識到系統帶來的問題。

有那麼很長一段時間,大家相安無事,月亮照在水中,光明投在陰影裡。她就以為永遠不會出事,她就以為自己拿得起,放得下。

她拿得起,她卻放不下了……

悔恨,愧疚,愛意……每時每刻地折磨著她。

那麼的苦。每對情人都在高高興興的,只有她和原映星很苦。

她手遮住眼,伏在山石上哽咽,「我答應你,我什麼都答應你……你別這樣……」

……

原映星離了後山山洞,遠了那裡,山風吹拂在身。清風徐徐,頭疼的感覺,好像也好了那麼一點兒。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,才有心思放大五感。青年看向幽暗中的一個方向,陰冷道,「出來。」

他發現有人偷聽自己和姚芙的話。他袖中的手動了動,甚至不打算對方真正出面,就有動手殺人的意思。

雲門弟子又怎樣?總有辦法糊弄住那幫傻瓜的。

然叢林動了動,一個腰身纖細身形婀娜的少女,拖拖沓沓地從林子裡走了出來。俏盈盈站在他面前不遠,月光照在她臉上,鳳眼黑眸,玉瑩瑩的生光。

原映星手放下。頓了下,他調整情緒,露出笑來,似開玩笑般道,「月芽兒,你跟蹤我嗎?下次不要這麼大膽,我要是沒有認出你,傷了你可就不好玩了。」

望月眸子一閃,低頭踢石子,小聲,「我知道你不會傷我。你肯定能認出我啊。」

原映星嗤笑一聲,不再理會她,負手下山。望月想了下,心中踟躕,仍跟追了過去。她之前聽到原映星和姚芙的話,此時一眼一眼地偷偷打量原映星。她心中其實有些尷尬,但姚芙哭得那麼慘,一直要原映星不要這樣……不要哪樣呢?

原映星是有什麼問題嗎?

原映星瞥她,「一直看我幹什麼?你愛上我了?」

他隨口一說,望月駭一跳,忙道,「不要開玩笑!」

原映星眸子暗了暗,沒說什麼。

他心中,卻在對另一個沉睡中、將將要醒的意識嘲諷:看吧。月芽兒從來沒愛上過我們。

望月為打破這種古怪的氣氛,便拿起範浩的事來說情。跟原映星說,「……範浩是小人,這種人用得好,事半功倍。他挺適合在白道這邊當內應的,反正他一點壓力、一點愧疚都沒有。既然這樣,你就留他一命,不要殺他了唄。好歹他曾是聖教土堂主,能升到那個位上,都有過人之處。你留他一命,好處挺多的其實。」

原映星「嗯」道,「好。」

「……你答應了?」望月詫異看他。

「是啊。」原映星淡聲,神情略冷淡。似又怕望月覺得他太冷淡,他勉強對她露出溫柔點的眼神,一種「你懂得」的神情傳遞給她,「他親自找上你來求情。你的意思,我當然會考慮的。」

望月看著他:覺得他很奇怪……

她上前幾步,突地攔住原映星的路。他停下步子,低頭看少女。少女盯著他,說,「原映星,你到底出了什麼問題?」

「沒有。」他矢口否認。

「你一下對我冷,一下對我熱。你以前,對我不是這樣的,」望月說,「你只對別人忽冷忽熱,你從不跟我擺臉色啊。但是今晚,你看到我,有種偽裝的意思在……為什麼對我這樣?」

「沒有。」

原映星心想,我都偽裝五年之久了。今晚只是情緒大起大落,一時沒有控制住而已。我能對你偽裝五年,當然也能對你偽裝一輩子。我瞭解你,你實在不必擔心我裝不下去。

「你不要瞞我。你肯定有問題,你卻不告訴我!」望月有些煩躁,「你怎麼回事?你為什麼不跟我說?我很擔心你啊。為什麼姚芙都知道,我卻不知道?還有你跟姚芙說那些話,到底什麼意思啊!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!為什麼要瞞我?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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