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也可以幫你啊!姚芙能向著你,難道我不能嗎?你為什麼相信她,都不相信我?我難道會害你嗎?難道因為我現在在雲門,你就不信任我了嗎?」
「從前不是這樣的。」
原映星靜靜地看著她發怒。
看她前一刻溫情似嬌羞小姑娘,下一刻本性流露暴躁易怒。
他養大的。
他卻對她沒了感情。
從前啊……
真是有意思啊。
他很認真地低頭,看著這個又熟悉又陌生的小姑娘,問她,「你愛我嗎?」
「……!」望月瞠目,氣勢一下子被凍住,她靜了一下,聲音低了瞬,「不要轉移話題。」
原映星仍然看著她,再問,「你愛我嗎?」
「……」望月咬唇,沉默。
原映星說,「你說你愛我,我們就回到從前。我們就一起走,遠遠離開這一切。什麼都不用想,什麼都不用考慮。我的問題都不會是問題,我們和小時候一樣,一直在一起。」
就似懇求、誘惑一般。他之前有說過一次,是另一個意識說的。說我們封山吧,說我不要姚芙了,你也不要楊清了。你們遠離這一切,就我們兩個。結束一切痛苦。
那一次,望月拒絕了他。
現在,原映星又忍不住。換了個意識,還是問她同樣的問題。
他往前走一步。
望月往後退一步。
他走兩步。
她退兩步。
之前她多麼氣勢洶洶,現在則完全被他壓制。
原映星一步步迫向她,迫得她靠在了樹幹上,他一把伸手,勾住了她的下巴。
他看著這個少女——
他心中對她牽掛良多,想忘不能忘。她可知道?
她對另一個男人百追不捨時,可知道他一直在看著她?
原映星眼睛在發亮,那種亮光,吞噬一切。讓人暈然,又讓人害怕。心臟全部被他帶動,跟著他走。周身被他的氣息包圍,他粗糙的指腹,揉搓著少女細嫩的下巴,俯下身,柔聲問她,「月芽兒,你愛我嗎?說你愛我,一切就結束。你要的那個我,就會回來。」
望月沉默。
他俯下面孔,唇瓣離她越來越近。
他的眼睛看著她。
呼吸噴在她面上。
若有蠱惑般。
一切都結束麼……
望月終是忍耐不住,抬起手臂,擋住了他的臉。偏過頭,讓他的企圖落了空。她說,「你不要這樣。我有喜歡的人,有愛的人。」
他的桎梏,一下子空了。
離開了強迫她的姿勢。
原映星看著那個少女蹲下身去,她想說什麼,卻又不知道怎麼說。她蹙著眉,臉色難看。
原映星低低笑出聲來,少女憂心看他——「原映星,你的腦子有病,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?」
原映星放聲大笑,笑得雙肩顫抖,笑得眼中帶淚。那神經質般的癲狂,笑得林風蕩蕩,眾鳥飛逃。
笑得望月駭然。
他伸出長指,擦去眼中笑落的淚珠。面孔下一瞬,就收了回來。
笑眯眯地看著望月,柔聲,「別在意。剛才是騙你的,我不愛你,也不要你愛我。你被嚇到了,對麼?」
心中,對另一個意識笑嘆:失敗了。
她不愛我們啊。
她偷聽到了我和姚芙的話,她知道我對她的心意,我只是要她騙我一句,說聲愛,她都說不出口。
你看你多麼可悲,你因為她陷入沉睡,沉睡醒不來,她連騙騙你,都不肯。在聖教長大的孩子,誰不會說謊呢?可她現在喜歡楊清,就是楊清不在,她也不肯說出那個字來,不肯跟你玩虛情假意。
你可以真情一輩子,她虛情假意不了一輩子。
原映星,你完了啊。
另一個意識,漠然地回答他:你少管我的事。你處理好姚芙就行了。趕緊利用完,趕緊殺了她。你少摻和我和月芽兒的事,我知道月芽兒不愛我。
醒著的意識微笑:難道我不知道嗎?我也知道。但是你覺得累,我就不覺得累嗎?你以為我喜歡跟姚芙打交道?你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麼?
這麼個破身體,這麼堆破事,真不想要了,不想管了。
然這些,都是不能告訴望月的。
不管是哪個原映星,都不願意望月陪他一起沉入深淵,一起痛不欲生。他要望月高興一點,開心一點,不要想那麼多,好好去愛楊清就夠了。其他的事,原映星自己解決好了。
於是原映星俯下身,拉起蹲在地上的少女,笑吟吟道,「你不要苦惱了,沒什麼好苦惱的。之前跟姚芙說的,我都是哄騙她的。我只有那麼說,她才會悔恨,才會答應放過你,自己承擔一切錯誤。不過是演戲,我倒並不是真的感情那麼充沛。」
又逗她,「誰有你感情充沛呢,月芽兒?」
望月迷惘看他:又恢復常態了。
又變成那個她認識的原映星了。
那之前的忽冷忽熱,只是她的錯覺?
他只是為了逗她,才騙她說喜歡她?要她說愛?
可是、可是……望月又尷尬地覺得,原映星就是對她有那麼點兒意思啊。
不過現在,原映星又不承認了。
他、他真是太奇怪了。
望月定了定神後,說,「你總是騙我。」
「沒有。」
「有的,」望月看他,「從姚芙出現那一刻,你就常騙我。你向著她,不向著我。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?我看得出來。」
「……沒有。」
望月說,「我不信你的話。我要見棠小玉,我要問棠小玉。」
原映星看她半天,唇勾起,「棠小玉是我的影子,不是你的。她是替我做事的,不是你用來監督我的。難道我這邊一有什麼事,你就要找棠小玉來問一問?月芽兒,你已經有了男人,就不要對別的男人那麼關心了吧?你讓楊清情何以堪?」
望月說,「我清哥哥自然通情達理,才不會跟我計較這個。我就問你,你敢不敢讓棠小玉見我?」
原映星沉默。
望月追問,「你果然在瞞我事情嗎?原映星!你、你氣死我了!」
原映星繼續沉默。
少女惱到極致,「你再這樣,我就不理你了!」
說完,她一愣,然後尷尬想。她理不理原映星,反正他也不在意。
原映星眸子一沉,微笑:又想到她傻兮兮的少女時期,每次他太過分,她就這麼威脅他。張牙舞爪,其實沒什麼威懾力。
少女將他少有的柔情勾了出來。
原映星鬆了口,「小玉,出來。」
說話間,一個黑衣女郎,便從幽黑深夜的密林中飛了下來,站到了他們身後。望月回頭,便看到女子耳邊金色的明月璫,晃啊晃,明眸皓齒。
原映星看棠小玉一眼,以眼神示意:好好說。
望月上前,一舉擋住原映星和棠小玉之間的視線交流,阻止原映星威脅棠小玉。她拖住棠小玉的手,笑眯眯道,「小玉姐姐,你天天跟著原映星那個大惡魔,什麼都做不了,多沒意思啊。你也是第一次來雲門,不要理那個討厭的人了。你就暫時離開他一會兒,他也不會出事。我帶你在雲門,好好逛一逛,玩一玩吧?」
原映星冷聲,「月芽兒,不要過分。」
棠小玉同時,用軟糯的語調應了,「好。」
望月衝臉沉下去的原映星揚眸一笑,怕他反悔般,拽走了棠小玉。望月心中再次確定——原映星必然有事瞞著她,不然,他不會不肯把棠小玉讓給她。棠小玉就是原映星的影子,影子能看到的事情很多。原映星如果真有事瞞著她的話,自然不希望她跟棠小玉深聊。
望月帶走棠小玉,帶著這個姑娘下了山。她心神再定,想到無論如何,她都不能任由原映星任性下去了。
他從來就太自我,只想著他一個人,從來不想她也是擔心他的。她怎麼問他,怎麼質疑,她不止一次問過他,他都不給她回覆。
望月和原映星都是很任性的人。
但望月要好一點。
現在她帶走了棠小玉——小玉姐姐,我一定能從你這裡挖點兒東西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