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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(第1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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驛站這邊信件的傳送,都由官府承辦,雖然費用貴一些,然比較安全。也有熟人私下捎信,去往某地,便幫人帶信,然這種機遇,終歸可遇不可求。雲門這樣的大門派,自然也有自己的通訊渠道,只是平民百姓,都指望不上。

望月倒是能指望得上。

然而,她的信加了密,指名道姓給原映星。上交門派的話,送給原教主的信,雲門這方定然慎重再慎重,拉她去旁敲側擊都是正常的。而望月的往來信件,又需要時間。所以最後,她決定,還是用驛站這種比較傳統的方式好些。

貴是貴了一些,然而……她當初剛上雲門時,不是宰了風掌門一大筆錢財嘛。在雲門日常又不需要花銷,這些銀票,用來送信就夠了。

楊清找到望月,還算比較容易。兩個人雖然都很忙,他甚至很難找到時間與她見面,但私下裡,他也關注著她。知道望月不怎麼去習武堂了,知道她常窩在藏書閣,也知道她尋各種藉口往山下跑。楊清還知道,外門的長老教訓望月,她再這樣靜不下心習武,明年開春,可能就會被雲門趕下山了。

楊清見到望月,正是煙火繚繞、萬家燈火之時。

百姓們排著隊寄信,楊清站在人邊,看到少女一手信、一手熱乎乎的包子。她低著頭啃包子,睫毛長長,面頰米分白,熱氣蒸騰,她的小臉瑩瑩帶著一層光,乾淨的,連面上的細小絨毛都看得見。一個小吏提著燈出來,掛在屋簷下。那盞燈呈半月狀,做工精緻,光線亮堂。

夜光葳蕤,燈火如暖,少女就仰著臉去看燈,眼尾微揚上翹,瞪得很大。眸子黑漆漆的,灑著一層金光。

她像一片花瓣,一團火焰,嬌豔又熱烈,宛然而生動。

觀她一眼,就能猜到她那一望見底的內心世界——太淺薄而乾淨了。

楊清看到她,不知為什麼,就有些想笑。

心情很愉快。

他站在她斜後方一點,目光一掃,就看到了她手中信件的記號。那記號,他是眼熟的。魔教教主原映星的專屬記號,近兩個月,楊清幾乎每天都能看到——風掌門和原教主通訊很頻繁,雖然原教主回信回的很應付、敷衍。

楊清咳嗽了一聲,少女還在邊啃包子、邊看燈、邊排隊中。腮幫一鼓一鼓的,像只小松鼠。

然他咳嗽一聲,她都沒聽見,沒反應過來。

楊清「嗯」了一聲,聲音重了些。

少女立刻扭頭,往這個方向看過來,目中有著迷惑後的驚喜之色。她嘴裡還塞著肉包子,嚼啊嚼,沒法開口說話。她還在排隊,也不能跑過來。但望月明顯是很興奮的,拿著信的手衝楊清揮。

她吃著包子的嘴,終於發出了一聲:「嗯!」

打招呼完畢。

楊清:「嗯?」

他眼皮向旁邊一處茶樓撩了一下,然後疑問地看望月。

望月笑眯眯地「嗯」了一聲,正好小吏喊她,她就扭頭進去了。

楊清轉身走,在他旁側排隊的一個老嫗搖搖晃晃欲倒,臂上挎著的籃子往下滑。蔬菜瓜果滾了一地,旁邊人罵罵咧咧,老嫗連聲道歉。楊清伸手扶一把老人,並蹲下身,幫老嫗撿籃子,還有滾了一地的蔬果。

老嫗對他感激無比,看他好說話,又好奇八卦,「公子,剛才那位姑娘,是你的小情人吧?」

楊清笑了下,「很明顯嗎?」

看他不置可否,老嫗臉上的皺紋也笑開了,又道,「老婆子我一看你們打招呼的方式,就知道你們感情很好啦。你們就嗯了幾聲,話就說完了,對方還能聽明白你在講什麼……不是感情好,誰聽得懂啊?」

楊清但笑不語,沒想到有朝一日,他這種常年被人說「冷清」「寡淡」的人,也有被誇感情好的時候。

望月真是帶給了他很多個第一次。

幫完了老嫗,楊清便去了剛才那四聲「嗯」中,與望月約好的茶樓,叫了一壺清茶,一盤瓜子,等望月過來。

一炷香後,少女上樓,看到他坐在窗邊閒閒嗑瓜子,囧了一囧後,飛了過來,給自己連倒兩杯茶,口渴才緩了下來。

望月託著腮幫看他,打趣道,「師叔,真是難得。你還會下山啊?找我什麼事嗎?」

見到楊清,她心情大好。

楊清問她,「我看到了你報名下山的事。」

「哦。」望月叫來小二上菜,沒有什麼大的反應。

楊清耐心問她,「徐長老跟我說,你頻頻下山,武功也不好好練。你沒有什麼想要告訴我的?」

望月抬起眼,看他一眼。她現在挺忙的,原映星的身體出了問題,被她劃入了第一重點物件。她常日在藏書閣中翻閱資料,越看,心中便越不樂觀。好訊息,也就是旁敲側擊下,沒有覺得原映星有什麼問題。

然後現在,魔教跟正道這邊的合作,也出了問題。

出不出問題,望月現在不在魔教,這些事,她也信原映星能應付得很好。她只是想辦法,看能不能給原映星的身體問題,提供些幫助。

她忙的時候,楊清也很忙。她偶爾去過他院子兩次,他那裡,每天人來人往,到深刻,燈火都不滅,望月也沒機會與楊清見幾次面。

弄到現在,就是這樣了。

楊清問她,有沒有什麼想要告訴他的?

望月笑了一下,「沒什麼大事吧,我自己就能處理好。師叔你快快批下讓我下山的通告就好啦。」

楊清眼睫垂了一下,看著對面的少女,「我看到你給原映星去信?」

望月正在低頭玩筷子,聞言,面上有點兒意興闌珊的表情。她最近,挺忙的。一般忙起來的人,事情得不到解決前,心情都挺煩躁。胸口有把火,一直在悶燒著,儘量不灼燒到別人,但有人非要湊過來,又很難忍得住。

望月最近脾氣不好,對誰都是一張冷臉,語氣奚落。得罪了不少同門弟子。

她也就對楊清有點兒好臉色,然而楊清又問她原映星。

望月看著楊清,淡淡道,「那又怎樣?我沒有背叛你。你還不許我有個朋友聯絡嗎?」

楊清愣了一下,沒料到望月說翻臉就翻臉。他想:她心情不太好?

楊清解釋,「我不是……」

「夠了楊清,」望月起身,略有些焦躁,「你一來見我,就是為的這種事嗎?本來開開心心吃個飯,說說笑話談談情,多好啊。幹什麼非要往這些事上扯?」

「我沒有……」

「我知道你的套路,」望月站在對面,人已經離開了桌邊,抱著胸,唇角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,「你不就是又不高興我跟原映星交流嗎?又要問我幹什麼,又要追問我和原映星之間的事……然後你又要醋,又要跟我吵……我現在挺煩的,爭風吃醋的事,平常是意趣,現在對於我的狀況來說,就不是了。你要這樣的話,我們還是冷靜冷靜吧。」

楊清看著她,默然。

看她都不聽他把話說完,自己一個人噼裡啪啦說了一堆話,就叫來小二結單,還衝他一笑,「我請客,你慢慢吃吧。」

楊清心很細。

他見到望月,就在觀察她的狀態。眼底有疲色,抓著筷子時手一直在抖,跟他說笑時,也一副有心事的模樣……

望月已經背身,準備下樓了,聽到青年溫溫和和的聲音在後面,「阿月,你要睡一覺嗎?」

望月扭頭,看到桌前,白衣青年也起了身。

其實這家茶樓的東西,又貴又不好吃,生意稱不上好。楊清不瞭解情況,邀望月上來後,茶他都只是抿了一口,就沒有喝下去了。現在兩人對站,一個站在窗邊,一個站在樓梯口,二樓上稀稀疏疏,只有兩三個客人看到他們。

楊清輕聲,「你很累的樣子,要睡覺麼?」

望月手扶著樓梯欄杆,偏頭問他,「我睡不睡覺,跟你有什麼關係?」

他說,「來我懷裡,我抱你睡。」

望月揚了下眉,心中漣漪輕顫。像一隻蝴蝶停留,濺起圈圈波紋,讓她心頭酥癢。

楊清眉目溫潤清朗,燈火盡在他周身,包著曾柔光,「你不是喜歡抱著我睡麼?不是喜歡我照顧服侍你嗎?你把我當催眠工具用呢。」

望月翹起唇,看他走過來,有點想笑了——

那點兒煩躁,在他山澗清泉一樣的聲音中,有流走的痕跡。

看到她停下來,肯聽他說話。楊清便向她走過去,站到了她面前。伸手,在她面上撫了一下,他說,「你走什麼?不是想下山麼?你不巴結巴結我,我給你把報名卡在那裡,要你一輩子下不了山,你到時候怎麼辦?小心你現在給我甩臉子,日後吃虧在你。」

望月:「……」

半晌,她道,「你不是濫用私權的人。」

楊清微笑,反問,「我不是嗎?」

望月:「……」

側過臉,好吧,楊清是。

楊清是看起來好說話……實際上也好說話。除非涉及原則問題,旁人大都在他耳邊吹吹風,他就答應下去了。而楊清的原則……除了大是大非,在他那裡,就沒什麼是特別講原則的事。

好說話得不得了!

什麼剛正不可摧、堅毅不茍言,全都跟楊清無關。望月跟楊清鬧開了,楊清還真可能給她個小懲罰,卡著她,讓她做不成她想做的事。

望月被他弄笑了。

氣氛一緩。

少女仰頭靠他,想了想,「但是你不要跟我吃醋,不要跟我爭原映星的事。我不喜歡總是就這個問題,和你吵啊吵。」

楊清說,「誰和你走得近,我都覺得是看上你;你跟誰玩的好,我都心裡不舒服。這也是沒辦法控制的事。但我儘量控著,只是有點苦……」

望月說,「我喜歡你。」

楊清眸子閃了一下。

望月再接再厲,「我愛你。」

楊清的眼睛,幽黑中,亮了亮。

少女眸中有狡黠笑,「還覺得苦嗎?」

兩人對望,他撐不住,笑了。伸出手,把她摟入懷中,「好吧,不苦了。」

兩人擁抱。

茶樓的飯食不如何,兩人勉強吃了一些茶,就離開了。在山下鎮上的街市都沒怎麼逛,就相攜回了雲門。繞開守門弟子,楊清跟望月回她的地盤。望月說,「我住的地方那麼遠,為什麼不去你那裡?」

楊清答,「因為蘇銘和沈長老,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過去了。」

望月嗤一聲,「你在被查房嗎?」

楊清微笑,「是啊。」

沈長老都查了他兩個月的房了,他出個門,都能偶遇沈長老。幸而這兩個月他表現得較好,沈長老才放鬆了警惕,楊清下山,他沒有非厚著臉皮跟上去。

望月同情看他,「真可憐。」

她想跟誰好就跟誰好,想睡誰就睡誰,從來沒人說過她。就是原映星,都沒有指責過她,說她非要跟正道的楷模弟子好,是不妥當的行為。望月過過了無拘無束的生活,現在身為雲門外們弟子,束縛也不多。

然楊清,從小就是被看著長大的。

他連談個情,成個親,都要長輩們一眼一眼地看著。

什麼都在長輩的眼皮下,現在,連人身自由都快失去了……望月挺同情他的。

兩人回了望月住的地方後,洗漱結束,上了床。望月抱著他的腰,舒服地嘆口氣:好久沒睡到楊清了。

床帳間,男女呼吸滾燙。皆是好久沒有碰到對方,大火撩開,有些難滅。

衣衫解開,她親他親得火熱時,楊清問她,「你為什麼要給原映星寫信?」

望月:「……」

她真是服了楊清。

想知道的事,到現在,都還記著呢。執著得不得了。

望月:「咱們能先睡一睡,改天再聊嗎?」

楊清:「先聊,再睡。」

望月:「憑什麼聽你的?」

楊清:「那憑什麼聽你的?」

望月:「……」

楊清笑,「剪刀石頭布。」

望月:「……三局兩勝!」

楊清嗯一聲。

月懸明窗,清輝灑地,兩雙鞋履。

紗帳後面孔通紅、衣衫凌亂的男女,正在就著那點兒微弱的光線,玩剪刀石頭布的遊戲。

兩人的影子映在床前牆上,一高一低,捱得很近,在玩遊戲。

也是蠻獨特的相處方式。

三局過後,望月慘敗,嗷一聲後,倒在青年懷中,抱著他的腰,戀戀不捨,「長夜漫漫,我不想浪費在讓你可能吃醋的故事上……」

楊清說,「願賭服輸。賴皮的話,下次就不陪你玩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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