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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章(第1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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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教主帶走了刑堂被關押的瘋子們下了山。刑堂放在聖教內部,也是輕易不會碰的一個地方。那裡面關押的人,都是過分弒殺、讓聖教內部已經控制不了,或犯了對聖教來說也很嚴重的大錯、常年不見天日。以前水堂主一脈,需要用死人或活人做實驗的時候,試驗品,就是從刑堂拖出來的。

那裡關著的人,有喜好吃人的、把血當水喝的、精神不正常的、殺人成魔的……聖教將這樣一批人,長年累月地關押著,稱他們為「瘋子」。這群人放出來,對聖教自己來說,都相當於炸彈一樣的存在。而原映星不光把這批人放了出來,他還帶這批人下了山。

他要做什麼?!

望月幾步走下高階,拽住來報下屬的領子,急問,「他往哪裡去了?」

這邊沒有得到回應。教主要做的事,豈是他們這些下屬敢過問的。只是在教主走後,知道此事不妥,才過來找各位長老們報告的。望月蹙著眉,心急如焚。身後各位長老和堂主,也神色惶惶,不知如何是好。

正這時,又一下屬進來報,「聖女大人、各位長老、堂主,右護法讓下屬通報,說教主他們去碧落谷了!」

右護法?!

棠小玉?!

望月升起了幾分希望,問道,「小玉姐讓你過來傳話的?那她人呢?」

心中還驚疑不斷:棠小玉名義上是右護法,實際上是原映星的影子。原映星去哪,她去哪。原映星讓她做什麼,她就做什麼。這樣一個人,行事向來,從不跟他們這些聖女長老彙報。

棠小玉直接聽令於原映星。除了原映星,誰也不能命令她。

棠小玉從來沒有把教主的行蹤,跟他們這些人說過。一次都沒有。

而這一次,棠小玉居然讓人過來傳話了?!什麼意思?

「教主親自到刑堂,把看守們打暈後,把刑堂關著的人放了出來。烏泱泱一片,他帶著人走了。屬下是刑堂一個倒水的小人物,被教主威儀嚇得腿軟,沒有被教主嚇暈。右護法出去時,匆匆抓住屬下,吩咐說讓屬下來找幾位大人,說教主要去碧落谷。但是右護法走得很匆忙,許多話來不及說,就追著教主去了。屬下覺得這是大事,就趕緊來報了。」

眾人怔怔然,互看,竊竊私語。

惶恐焦躁的彙報事情的教徒,忽聽到一個溫和的男聲,春風一樣撫平了他的不安,「可曾看到右護法當時的神情?」

教徒抬頭,看到眉目清遠的青年,垂著眼看他。一下子想起來,這位是聖女大人的新婚夫君,雲門弟子,楊清楊公子。心想這位公子真是如傳聞般的溫柔,說話都是跟聖教喊打喊殺的大人們風格不一樣,定定神,此教徒回憶著當時的情形,「護法大人臉色發白,憂心忡忡。跟屬下說話時,她心不在焉,不停地往教主的方向看,好像在擔心著什麼一樣……」

望月聽到這些,心中冰冷。她的臉色一點點變白,她咬下唇,當即就要往外跑,被楊清拉住手腕。動物的敏感反應,讓望月知道一定出了事。心裡有聲音在催促自己,她快要瘋了,根本不願呆在這裡,「原映星肯定出事了!我要去找他!」

「你懷著身孕,不能來回奔波,你如何找他?」楊清抱住懷中掙扎的姑娘。

望月叫道,「那我也要去找他!他一定有事瞞我……」她腦子裡亂亂的,想到清晨,原映星從後環抱著的樣子。

想到他在耳邊輕聲問「我做你情郎好不好」,想到他看著她時、那種快要落淚的眼神,想到他低聲問她「你希望我有問題嗎」……當時一定就出了事,當時一定是有問題的!

可她居然沒有去問他,沒有去管他!

她滿心害怕,怕事情發展到不可控制。她竟沒有去想原映星的反常……他待她,感情從來都沒有爆發過。他突然抱她,她以為他是受到她成親的刺激。她覺得自己不能給他希望……但是如果不是呢?如果她當時問了原映星,是不是他現在不會走?!

「我要去找他!我要去找他!」心跳得越來越厲害,總害怕發生不好的事情,「清哥哥,你讓我去吧!只有我能安撫了他啊……」

楊清沉默一下,說,「我去找他。」

「……」

他看著懷中眼中茫然的姑娘,重複一遍,很冷靜地說,「你別怕。我幫你帶回他。我武功比你高,即使在一群瘋子中,也比你有優勢。阿月,你不能離開工布。你得坐鎮這裡,你忘了魔門的勢力,也在逼近這裡嗎?我去碧落谷,把原映星好生生地給你帶回來。」

「……你真的會帶回他?」望月眨著霧濛濛的眼睛,仰著臉,喃聲問楊清。

楊清抓著她的手腕鬆了下——望月在不信任他。

因為原映星,她不信任他,怕他在期間未曾出全力……

楊清壓下心中澀然,告訴自己。應該的,要是我,我也不相信她。誰會拼力去拉回情敵那讓人難以理解的神經呢?可是他不能不去,原映星對望月來說,太重要了。

楊清抿了下嘴,說,「我跟你發誓,如果我讓他出了意外,如果他有……我也無顏見你。」

望月抱緊他。

兩人並沒有寒暄太久。一眾長老圍上來,與望月一起,簡單交了楊清幾段控制那幫刑堂瘋子的手段。但是也不容樂觀,原映星他們朝著碧落谷去了,誰也不知道那麼幫瘋子,在原映星手中,會爆發出什麼樣的威力。聖教匆匆指派給了楊清一些人手,楊清便帶人下了山,去追原映星。

山中也不得清淨。

眾長老與望月一起,開始商量如何鎮守工布,對付前來的魔門中人。聖教有些缺人手,碧落谷被牽制一部分,西南戰場被牽制一部分,楊清又帶走了一部分。山中現在,高手都走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沒什麼武功的普通人。這麼一幫子人,要如何對付來勢洶洶的魔門,也是大難題。

望月一直心神不寧地聽著長老和堂主們分析。她雖然人在這裡,心裡卻一直想著原映星。

她想到她已經很久沒關心過他了。

她很久不知道原映星的事情。

小時候他們無話不談,可是在她死後,在她回來後,她和原映星,就沒怎麼認真說過話。永遠在圍著楊清,永遠在討論正道和魔道……而他們兩人之間的問題,他迴避,她也迴避。

所以,當他有什麼事,也不再告訴她了,是麼?

曾經棠小玉知道的事,她也知道。

現在,棠小玉還是知道,她卻已經不知道了……

「大人,我們人手不夠,怎麼辦?」一位長老的話,將望月拉回現實。

望月想了想,思索,「……跟雲門借人吧。」

「……」大家看著她的眼神,跟看瘋子似的。雲門是正道,魔門打架,人家樂得旁觀,怎麼可能借人給他們?魔門中的內鬥,雲門一直旁觀得理直氣壯,理所當然。人家沒有過來補一腳,就夠講道義、正人君子的了。

雲門怎麼可能借人?!

望月說,「楊清是雲門的弟子啊,我是他妻子,那也算半個雲門人?就以楊清的名義跟他們借人好了……雲門那幫老頭子偏私的很,工布被圍攻,他們知道楊清在山上的話,為了楊清,肯定會捏著鼻子忍了,借人給咱們的。」

「但是楊公子並不在山上啊。」

望月沉默地看著這個說話的人。

眾人一起沉默地看著這個說話的人。

這人一怔,頓時明白了,臉紅地躲去了後面站著。真的,他真傻,枉為魔教人。楊公子在不在,又有什麼區別呢,反正該利用時還是一樣的利用。不在,反而發揮的空間比較大呢。事情真相如何,還不由聖女一張嘴來說嗎?

望月當即努力放下對原映星的牽掛,回去找自己夫君的信紙筆跡,讓教中能人模仿楊清的字跡,自己則模仿夫君的口吻,向雲門借兵……反正,大家遲早是一家人嘛。聖教把控魔門,總比被魔門把控好吧?起碼聖教有楊清在,魔門其他門派,可不會像聖教這麼好說話。

「再讓江巖去送信。」望月狡黠地笑一下。

「有理有理。」江少俠原來是雲門弟子嘛,去送信正合適,但是還是有隱患啊,畢竟這裡時間等不得,「萬一雲門扣下江少俠,也不肯借人給我們呢?」

聖女望月想了一下,猶豫道,「那我們給江巖下點毒,如果雲門不借人的話,就威脅他們,不給人,江巖的毒即發。怎麼樣?」

聖女想出如此歹毒的手段,大家滿意了。又把僵硬的江巖叫過來,商量了些細節,如是吩咐一番,江巖莫名其妙中,又哭笑不得。

拉拉雜雜,教主不在,眾人圍在一起,解決這些事情。

一直說到第二天天亮。

眾人疲憊不堪,紛紛告退去睡了。望月本身懷孕,在熬了一夜後更是臉色難看,回去後趴在床上,昏睡過去自不提。等她下次醒來的時候,已經又到了黃昏。隨意喝了一碗粥,就沒有胃口,丟在一旁。在窗前徘徊許久,心事重重地想著楊清現在不知道有沒有追上原映星。

又祈禱她的夫君手段高妙些,不管原映星要做什麼,都要制住原映星,穩穩地壓住原映星。

希望不要真的出事。

她在視窗傻站半天,忽然想到原映星離教之前,在地牢裡待了將近一天的時候。不知道在那裡做什麼。想到這些,眼中微亮,自覺地牢那邊,可能會讓自己找到些蛛絲馬跡。她披了身外衫,就趕往地牢。

她一路尋著原映星的行跡。

昏暗的火光下,她舉著火把,停留在一間牢房外。

黯淡的光線中,她看到牢中已經化了半天的屍骨。面容猙獰而可怖,骷髏、血跡、破洞,全身都是這樣的,讓人看不清臉。牢中,有個頭很大的黑螞蟻在爬。在那具屍體上爬來爬去,空氣中有香甜的氣味,像是蜂蜜,又混雜著不知道的藥香。

望月彎下身,撿起丟在地上的藥瓶。她放到鼻尖聞了聞,也沒有聞出來。打算一會兒出去,讓聆音幫忙看看。

她舉著火把,又往那屍體上照了一照。

她看到那張猙獰麵皮的底下,是姚芙死不瞑目的眼神。

眼睛空空的,睜得很大,血水從眼中流出。不知在看哪裡,也不知在想什麼。

白衣裹皮下,整個身體血肉模糊。

望月看得一陣噁心,側過頭閉眼,緩了一緩,重新回過頭看,又對上姚芙那雙流血的眼睛。她握著火法的手用力,輕輕地發著抖。腦袋砰的一下,許多想不通的事情,爆炸一般濺了出來。

為什麼?姚芙已經死了麼不是?

為什麼會在這裡?會死的這麼慘?

原映星最後一天,是在這裡面對姚芙嗎?他對姚芙做了什麼?那不是他的愛人嗎,他不是一直喜歡姚芙嗎?

到底、發生了什麼事,讓事情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?!

望月站在牢房外,與牢中的血腥味對面。她久久地站著,臉色發白,眼神漸空,手中火把幾乎握不住……有腳步聲從外到內,黑衣下屬過來,向她彙報,「大人,有一女子,要上總壇來。自稱姓秦,來自西域。說教中老人,該對她有印象。」

望月慢慢回頭,大腦受到眼前所見,還有些遲鈍,她問,「什麼?」

下屬飛快地抬眼,看了聖女一眼,遲疑著說,「那女郎,說是我們教主的孃親。」

「……!」

下屬很不理解,「但是我們教主,有孃親嗎?不是,很早以前就死了嗎?」

望月呼吸一下子急促,腦海中想到了一個人的影子,飛快地抓住下屬的手腕,語氣急速,「教主當然有孃親了!快,快請秦姨上山!」

忙亂很久,聖教迎來了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。

不光是聖女望月在焦急地等待,各位長老和堂主,聽說此事,也全都過來。低著頭互相私語,目光不停掃向殿前大門,回憶著很久很久前的過往:那時候教中內亂,那任教主和夫人避難而走,之後教主死在外域,教主夫人也再未回來……一晃眼,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。

等了不知道多久,教徒才領著人進來大殿。在殿門大開的一瞬,一紫衣長袍女郎,進入了眾人的視線。她的兜帽寬大,遮住了面孔,從外入內,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神。望月迎上去,看來人放下了兜帽,婦人露出了自己的面孔。

容顏明豔,眼有風霜。

氣場很奇怪的一個人。像是張揚被強壓,生機被隱藏,松柏被拔根,海浪被束縛。她是收著的,人站在這裡,靈魂卻虛虛地飄著,找不到落腳處。

她對大家緩緩一笑。

笑起來,眉眼飛動的樣子,與原映星有七分相似。

她跟怔住了的眾人打個招呼,「我……我是秦凝。不知道在座眾人,是否還認得我,我是原……是你們教主的母親。」她美麗的眼睛,將眾人一一掃過,落在望月的面上。

很多年前,望月曾經見過秦凝。那時秦凝來教中,看望原映星。秦凝是原映星的母親,這對母子,說了很多話。之後秦凝又走了。原映星一個人坐在夜中發呆了很久。他從不跟人提起自己的父母,望月知道他心裡不自在,也不跟他提那像是陌生人的父母。

而今,很多年過去,原映星的母親,再次出現在了眾人面前。

望月看著她,「不知秦姨來我聖教,是有何事?」

語氣客氣而疏離。

秦凝倒並不計較小姑娘警惕的態度,散漫地笑一笑,笑的時候,勉強能找到少年時的風采,「我來找阿星。」

她垂下眼,望月看到她眼底,有幾分憂鬱,「……阿星,不在麼?」

……

在秦凝來訪聖教的時候,碧落谷在經歷一場大戰。

碧落谷本是很美麗的一個地方,現在,卻變得修羅場一樣。古木參天,草木茂盛,植被豐富的山谷,泥土深處散發著生靈苦苦掙扎散發出的血氣。這是一片埋骨之地,碧落谷的全部弟子們,和魔教這幫瘋子們,就在碧落谷的地盤,展開了最後的大戰。

亂世嶙峋,橫屍四野。到處都是血,到處都是屍體。曾經的美麗家園,被魔教人毀的一乾二淨。

「殺啊!」碧落谷的弟子們,知道這是自己復起的最後一次機會,眼睛盯著對方兇悍的身手和殘忍的笑容,眼中佈滿了紅血絲,衝殺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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