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青站在樓外,看著緊閉的樓門,地上還殘留著傍晚那場混亂留下的痕跡,連門上嶄新的劍痕,都顯示著今日她與孫武的那一戰並非夢境,可那暗紅的門楣,讓她再一次想起孫武倒下時,手背和唇角流出的黑血。
她的劍,怎麼可能會有毒?
她不是沒見過毒草毒蟲,甚至毒蛇都抓過養過,可從未想過用毒。
對她而言,用毒,是對自己劍法的侮辱,走那些歪門邪道的人,根本就不配用劍。
到此時此刻,她回想起來,想起孫武朝自己這邊扔來的盤子,是在他被刺之後!那是因為他誤會了自己,還是另有原委?
青青有些後悔自己的衝動,可還是想不通,她與孫武那場酣暢淋漓的大戰,孫武使遍十八般武器,早已對她的劍法瞭如指掌,就算未必能取勝,可那壓根沒用上真力的隨手一劍,怎麼可能真的傷到他?
可無論如何,就算她有一百個一千個理由和疑點,都無法改變孫武已死,並且是死在她的劍下……這個無可挽回無法改變的事實。
那個曾經縱橫天下俾睨諸侯的大將軍,那個曾經慈愛爽朗關切地撫摸著她的發心的老者,
那個笑著說有機會再大戰三百回合的豪俠,如今已閉上雙目,再也不會笑,不會動,不會大叫著痛快與她比劍……
眼中有水氣瀰漫,青青在不知不覺間,已是淚流滿面。
「你要拿什麼?」
離鋒見她怔在門口不動,擔心時間久了會被人發現,便上前輕輕碰了碰她,看到她渾然不就地陷入悲傷中,輕嘆一聲,從袖中取出一方白色的手巾,遞給她。
「青青,節哀順變。大將軍之前,還讓奕之放你離開。想必他心中明白,你根本不想傷他……」
青青並未接他的手巾,乾脆地用手背抹了把淚,說道:「我知道。我知道大將軍不是我殺的,他的死,我一定會查個清清楚楚!絕不會放過那個真正的兇手!」
說罷,她便伸手推開了神機樓的樓門,朝裡面走去。
門剛一開啟,一片雪亮的劍光就朝著她的面門落下,青青幾乎是在看到的同時向後一倒,整個人平平地倒在地上之際,雙腳猛一蹬地,整個人平著猶如飛魚般躥了出去,繼而身子一扭一翻,長劍已然出手,隨手在門外的石板上一點,便借勢又飛了回來,趁著對方不及變招之時,比之前的速度快上數倍,長劍由下而上,劃出一個巨大的圈子,將對方連人帶劍都籠罩在其中。
若說方才的劍光似雪,她這一劍便如春風化雨,舉重若輕地將對方的劍勢盡數化解,甚至帶著對方的劍都偏離了方向,讓她趁勢突入對方身邊,讓人連看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事,手中的劍便已鐺的一聲,跌落在地上。
孫奕之握著自己痠痛無力的手腕,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,恨恨地瞪著青青,「你有本事,就連我一起殺了!」
青青卻並未趁勝追擊,甚至還收起了血瀅劍,看著他憤恨的眼神,有三分歉疚三分無奈更有三分悔意和一分悲傷,「我只是誤傷了大將軍,那毒與我無關。」
孫奕之冷哼一聲,說道:「那你敢發誓,你不是為行刺而來嗎?」
青青被他說的一噎,頓時啞口無言。
她無法發誓,因為這是事實。她的的確確是心懷殺意而來,只是在與孫武交鋒的時候,她心中的殺意早已消失殆盡,甚至早在他提及自己阿爹阿孃時溫柔關切的眼神,她就已放棄了這個計劃。
只是,事已至此,她無法改變結果,也無法否認自己的來意。
離鋒見她神色痛苦,忍不住上前一步,說道:「奕之,我知道你這會兒在氣頭上,但你想想,大將軍已經知道青青的來歷和目的,依然肯留下她,想必已經說服了她。這種時候青青怎麼可能還會行刺大將軍?那毒素見血封喉,並非尋常毒物,青青若是真想行刺大將軍,早在比武之時有的是機會,又何必等到晚宴之時?這其中疑點重重,還望奕之兄謹慎查證,莫要放走了真兇,讓大將軍在九泉之下,不得安心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