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起青青,想起那個黑衣大漢,孫奕之一個激靈,抓住了姬友的手,「我認得那個女子,就是潛入劍冢盜劍的刺客!」
「是她?」
姬友臉色一沉,同樣想起了那個將王宮攪得天翻地覆的刺客,就因為她,孫奕之才會被重責去職,因為她,父王才會對他加深忌諱,甚至拒不聽從他的勸諫,還隔絕了他與孫家和伍家的往來。
若非如此,他也不會晚一步收到訊息,等趕到清風山莊時,一切已成定局。
如果真的是越人……他的眼神情不自禁地飄向館娃宮的方位,不由苦笑了一下。上次鬧成那樣,父王也不肯相信他的話,非但沒有派人去徹查西施和她身邊的宮女,反倒痛斥他一番,認定他是故意氣病西施,才讓她的心疾加重。
如今,他連去館娃宮請安的資格,都已被剝奪。
哪怕身為一國太子,他在宮中的地位,依然比不上吳王最寵愛的妃子。
孫奕之不知他心中顧忌,只是想著青青與西施的關係,急切地問道:「太子,你說過無論是誰,都要徹查的。求太子向大王請旨,徹查我孫家滅門一案!一定要將那些越間一網打盡!」
「好!」姬友深吸了口氣,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,扶著他躺下,無比認真地說道:「奕之,你且在這裡休息,我這就去求見大王,一定為孫大將軍討回公道。」
「多謝太子!」孫奕之感激地看著他,這一刻胸口憋著的那口氣一洩,渾身的痛楚襲來,讓他唯有緊咬牙關才能抵擋,只能眼看著姬友腳步沉重地離開,又忍不住吐了口血出來,方才稍稍舒暢了幾分,開始強忍著傷痛,努力調息運氣,爭取儘快恢復,好親手為清風山莊上下八百多口人報此血海深仇。
姬友趕到夫差宮中,才到門口,就聽得裡面傳來樂聲陣陣,隱約間,還有女子的笑聲,他不禁心下一陣煩躁
失望,快步上前,先請門口的內侍進去通傳,自己則剋制著內心的情緒,靜靜地在門口守候。
等了好一會兒,裡面的樂聲漸消,內侍才走了出來,請他入內。
一入內庭,姬友果然看到正堂上坐著的,除了夫差之外,尚有施夷光在側。
今日的施夷光穿著一身淺碧色的薄衫,整個人如同太湖水一般,清澈明淨。一雙明媚的眼中,永遠帶著幾分似愁似憂的霧氣,讓人看著就不禁心搖神晃,再加上輕蹙的黛眉,含愁帶怨的眉目,那種楚楚動人,脆弱得彷彿隨時隨地都會折斷的纖腰,從指尖到髮梢,無一處不惹人憐愛,也難怪夫差會為她放棄昔日的雄心壯志,甘心將一身的本事都葬送在她的膝間。
「見過父王,娘娘。」
姬友從容地施禮,只抬眼看了一下,便低眉斂目,彷彿根本沒看到那動人心魄的美色,只是帶著幾分痛心疾首地說道:「啟稟父王,昨夜清風山莊突遇襲擊,孫大將軍遇刺在先,後有兩撥人馬火燒山莊,孫家滿門自上而下,除了孫奕之一人生還,其餘盡數傷亡殆盡,山莊亦被大火焚燬。還請父王下旨,讓兒臣負責查辦此案,為孫大將軍一家報仇雪恨!」
「什麼?孫大將軍遇刺?」夫差彷彿剛剛聽到這個訊息,一下子坐直了起來,瞪著跪在下面的姬友,聲色俱厲地說道:「清風山莊距離姑蘇不過幾十里,竟然會有人如此膽大妄為!敢來行刺我吳國上將,定然是齊國的奸細無疑!友兒,你去查!一定要將這些該死的探子給我統統挖出來,五馬分屍!不!千刀萬剮方能為孫大將軍報仇!」
「齊國?」姬友愕然地抬頭望向夫差,「兒臣併為說此案與齊國有關,事實上,據孫奕之所說,攻入孫家的黑衣人裡,就有上次闖入劍冢盜劍的刺客。兒臣認為——」他的視線在施夷光身上一掃而過,又垂下了眼,一字一句地說道:「此次謀殺孫大將軍、滅門縱火的兇手,定然與越國有關!還望父王明察!」
「砰!——」
夫差重重地一拍面前几案,霍然起身,一下子將整個几案都掀翻在地,「你再說一遍!」
姬友跪在地上,重重地一叩首,依舊不動如山,毫不猶豫地說道:「兒臣認為,此次謀殺孫大將軍之人,定然與越國有關,越王勾踐居心叵測,派人為間,誤國誤民,還望父王明察!兒臣定然不違父王所命,徹查此案,將所有危害我吳國的人盡數清剿……」
「你不必去了。」夫差緩緩坐下,並未看身邊的施夷光,眉宇間卻多了幾分疑慮和疲憊之色,「此案關係重大,還是……交給大司寇主查,伍相國監察,你……還是好好照顧孫奕之,孫家如今只剩他一人,你替寡人擬旨,孫奕之官復原職,加封中尉,賞金千兩,繼續統領王城三軍。」
「謝父王!」姬友並未置疑他的安排,深深一禮之後,便告退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