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差看著太子友筆直挺拔的背影,微微眯起眼來,刀鋒般斜飛入鬢的長眉微微一皺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寡人的太子,還真是,長大了啊!」
「大王息怒。」施夷光輕輕地伸手環在了他的腰間,靠在他肩頭,輕嘆道:「太子也是一心為國,大王莫要怪罪於他。孫大將軍遇刺,乃是吳國舉國之傷,還望大王慎重安置,方可讓將士歸心,百姓感恩。」
「愛妃說的是。」夫差伸手握住她的手,將她攬入懷中,有些感嘆地說道:「伍相國和太子若是知道你為他們說話,定當慚愧得無地自容才是。勾踐那等小人,早就被嚇破了膽。在馬廄為奴之時,連他的夫人被人凌辱,都不敢出頭,這等無膽無恥的鼠輩,哪裡還敢來我吳國搗亂。定然是齊國怕寡人請孫大將軍出兵征討齊國,方才行此毒計,只是可惜了孫大將軍……唉!當初他若是肯留在軍中,何至於此啊!」
「大王節哀順變,有太子出面為孫家料理後事,屆時大王為大將軍賜封,以表心意。若是大王同意,妾身也想去拜祭大將軍……」施夷光抬起頭來,望著夫差,目光清澈,不帶一絲半點的雜質,很是認真殷切地問道:「可好?」
「好!好!當然好!」夫差很是意外她如此主動的要求,顯然是將自己放在了吳國妃子,而非越女的身份上,這個認知顯然取悅了他,連孫武遇刺的噩耗帶來的壞心情也好了許多,「屆時寡人陪你一同去拜祭大將軍,等查清案情抓到了兇手,寡人再親自領軍,出征齊國,為大將軍報仇!」
「為大將軍報仇?找齊國?」
孫奕之差點笑出聲來,可發紅的雙眼中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,更多的反倒是滿滿的怒火和失望。
「還真是要多謝大王啊!讓我官復原職,還追封爺爺,召集大軍征討齊國……大王對我們孫家,真是恩、重、如、山!」
聽著他咬牙切齒幾乎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中蹦出來的話語,姬友還不禁汗顏得低下了頭,「奕之,你放心,就算著案子不是我負責,我也會盯著伍相國和大司寇儘快查辦,早日為孫家滿門討回公道……」
「那又能怎樣?」孫奕之曬然一笑,笑容卻無比嘲諷,「什麼是公道?討回來,能不能讓爺爺和雅之復活,能不能讓清風山莊八百多口人再活過來?」
姬友啞口無言,看著目呲欲裂的好友,忽然覺得自己如此無能,上不能說服父王,下不能安撫摯友,甚至連去幫忙查案都做不到,這個太子的身份,高高地將他架空著,如同一個精緻華美的籠子,將他吊在高處展示給眾人,卻又毫無自由和能力。
「啟稟太子,伍相國家的二公子求見孫將軍。」門口的侍從感覺到裡面低沉的氣氛,不敢貿然進來,只敢在門口高聲通傳。
「不見!」姬友先是脫口而出的拒絕,忽然腦中靈感
一閃,急忙改口道:「是伍封嗎?速速讓他進來。」
等侍從離開,對上孫奕之不解的眼神,姬友方才說道:「伍封曾找過父王,求父王准許他向你妹妹提親。我本以為……想必這會兒他也不好受,你若有什麼話,可以讓他轉告伍相國。我不便出面的時候,他或許更方便督促伍相國和大司寇。」
「阿封……喜歡雅之?」孫奕之皺著眉,回想了一下,伍家幾個兄弟姐妹都與他們兄妹差不多一起長大,因為兩家素來是通家之好,他父親早年戰死,母親早亡之後,爺爺也成日在外領兵,他們兄妹在自己家的時間,還沒在伍家多。伍封跟雅之也算青梅竹馬,只是他一直以為那是跟自己差不多的兄妹之情,卻沒想到他居然想過提親。
若是放在幾日前,對於孫伍兩家來說,都是個好訊息。可如今,只能讓活著的人更加悲痛遺憾,後悔沒能早日定下此事,讓雅之可以逃過此劫。
姬友點點頭,有些自嘲地說道:「父王是肯定不會讓我娶雅之的,阿封主動求取,父王自然樂得做個順水人情。只可惜……我原以為我退一步,雅之也能有人照顧疼惜,卻沒想到……早知如此,就算違背父王之命,我也該先……」
「事已至此,不必多說了!」孫奕之卻打斷了他的話,眼神有些空洞地望向門口,「說什麼,雅之也不會回來了。」
姬友默默地低下了頭,輕嘆一聲,果然不再言語。
等到伍封進門的時候,兩人齊齊嚇了一跳,差點沒認出眼前這個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