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風流俊俏的相府二公子,姑蘇城中數得著的人物,這會兒卻一身又髒又臭,頭上還頂著兩處又紅又腫的大包,簡直像是掉進泥坑裡又慘遭某種怪獸**,再加上那雙紅通通的眼睛,發腫的鼻子和嘴唇,更加讓人心生疑竇。
「伍封參見太子殿下!」
「阿封不必多禮!」姬友急忙上前,熱情地將他扶起,關切地問道:「我聽說你和你大哥前幾日不是去廣陵了嗎?怎麼這麼快回來,還弄成了這幅模樣?要不要我找個大夫先給你包紮傷口……」
「不必了,多謝太子!」伍封急忙說道:「我有要事找孫大哥,才沒來及洗漱更衣,失禮之處,還望太子不要怪罪。」
「孫家出事,你能及時回來,也是有心,何罪之有?」姬友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,不禁微微皺了下眉,「怎麼?你找奕之的事,不方便讓我知道?」
伍封原本就算有這個意思,這會兒也不敢直言,只得趕緊抱拳行禮,抱歉地說道:「太子誤會了。並非我不想告訴太子,只是此事關係到雅之妹妹的聲譽,越少人知道越好。」
姬友的臉色依舊沒有和緩,只是看了眼孫奕之,原本要堅持的心思又軟了下去,無奈地嘆了口氣,道:「既然如此,那你們先說話,我去大司寇那邊走一趟。」
「多謝太子成全!」伍封鬆了口氣,孫奕之亦跟他一起謝過姬友,目送他離去,還命人貼心地關上了宮門,只准在外守衛,不得入內打攪。
「雅之怎麼了?」等門一關上,孫奕之就迫不及待地問道:「你看到她了?她……可好?」他就算知道清風山莊上下只有他自己一個生還者,雅之已然遭劫,可依然想知道,在他沒能顧及到她的時候,她……是怎樣離開的。
伍封遲疑了一下,想起自己一進門看到**雅之的屍體時,那種渾身血液沸騰血管膨脹到幾乎爆炸的情形,就算後來知道其中另有內情,還是不想讓他也遭受同樣的打擊,只能含含糊糊地說道:「雅之妹妹是被人窒息致死……只是,我請了個仵作查過,發現她死了至少十二個時辰以上,也就是昨日午時之前……」
「怎麼可能?」孫奕之渾身一震,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「昨日午時我們還一起跟爺爺吃飯,後來爺爺被那妖女行刺毒害,我還讓她先回去休息,那會兒她還好好的……怎麼可能?怎麼可能?」
伍封看到他臉上震驚的神色,想到自己知道這事時同樣的表情,還有那個女子果然如此的眼神,便忍不住說道:「這隻能說明,你昨日午時看到的,並非雅之妹妹……」
「不是她?還能是誰?難道我自己的妹妹,我自己不認識……」
孫奕之先是下意識地脫口反駁,忽然又回想起當時的情形,頓時後半句話說得越來越無力,甚至無法再說下去。
當時爺爺命人去找雅之,雅之卻過了許久才來,就算人到了,一直也是低眉斂目,默不作聲,他當時只是以為妹妹性子內向害羞,不善於與青青這種粗鄙的鄉野村姑交際,才沒有多加關心。事實上,當時他的注意力全在青青身上,根本沒注意到妹妹的異樣。
現在想來,的確有些奇怪之處,當時正是因為雅之摔倒,青青去扶她,爺爺卻拿盤子砸人,結果才會惹怒了青青,那妖女翻臉無情,才造成了後來的悲劇。青青當時完全意外的神色,此時重現在他腦海中,讓他忍不住重新回憶當時的每個細節。就連他當時也以為爺爺是被青青惹怒,才會出手傷人。可如今想來,爺爺的目標,或許並不是青青。
那……跟青青在一起的,只有雅之。
這個設想,之前他連想都不敢想,如今越想,越覺得自己當初忽略了太多的細節,再想下去,爺爺的怒火,青青的劍……似乎都有可能是那個「孫雅之」搞的鬼。
若是那個時候,雅之已經死了,那麼……那麼出現在他們面前的「雅之」,又會是什麼人?
他忽然覺得渾身發冷,原本想象中認定了兇手和堅持的方向,似乎一瞬間,都變成了一片漆黑。
黑暗中,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假,更看不到,那些殺人的刀劍,暗處的冷箭,是從何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