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山神無敵!」礦奴們原本抱著九死一生的決心跟著她下山,卻沒想到官兵一觸即潰,儘管他們被困礦洞已久,早已被摧殘得不似人形,可如今一見血,昔日的血性被激發出來,跑得快的撲上去連抓帶咬,跟不上的乾脆就拿手裡的礦石扔出去砸人,正巧砸倒一兩個官兵,瞬間就被這些黑色的礦奴淹沒。
幾千個衣不蔽體的礦奴,瘋了似的衝下山去。那兩個小隊的官兵,跑得快的回頭一看,落在後面的弟兄幾乎被這些昔日任由他們糟踐的奴隸撕成了碎片,哪裡還敢回頭,撒開腿就往下跑,豁出命朝山下的營寨跑去,一邊跑一邊高呼救命,哪裡還有平日威風八面油水十足的半分模樣。
「山神」青青在這道黑色的洪流最前端,如同黑色的利刃上的一點鋒芒,所向披靡,無堅不摧,一直殺到了這群官兵的最前面,花豹一巴掌拍在了伍涇的後背上,直接將他踩在腳下,青青長劍一揮,卻不似先前那般痛快淋漓地一斬兩截,而是用那有些鈍鈍的劍尖抵在伍涇的咽喉處,微微眯著眼仔細看著這個被嚇得五官扭曲的胖子。
「你——見過我?」
這個胖子一看到她時,那副見了鬼的模樣,一開始她還以為是被花豹嚇壞了,可轉念一想就不對,他怕的是她。既然知道怕,想必是見過她出手,甚至,見過她殺人!
她入姑蘇以來,吳宮盜劍,挑戰孫武,鐵匠鋪遇襲,試劍臺出手……見過她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,可她印象中還真沒這個胖子。或者說,她動手的時候,胖子並非如今這個模樣?
她一轉念之間,就想到了清風山莊那些來歷不明的黑衣人。
那些人並非一夥,有越國的離火者,有齊國的左手劍,如今再多幾個吳國的魑魅魍魎也不是沒可能的事。
於是她果斷追上伍涇,暫且留他一命問話。
伍涇被花豹那一巴掌拍得幾乎骨頭散架,這會兒被花豹踩著,被血劍指著,甚至能感覺到劍身上同伴的血流下來滴落在他的脖子上,激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,可偏偏看著眼前這個女魔頭清凌凌的雙眼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「退!——」
一聲爆喝如炸雷般在半空中響起,三道凌厲之極的風聲隨之激射而來。
「嗷嗚!——」
花豹長嘯一聲,剛要朝前撲去,卻被青青一腳踩住,嗚嗚了兩聲,只得停在原地不動。
青青卻長身而起,迎著那品字形激射而來的三支利箭直衝過去,手中的長劍噹噹噹三聲,斬在三支箭上,竟只將這三支鐵箭斬落於地,那黝黑的鐵箭落在地上,除了劍身上的一道白印之外,完好無損。
而青青持劍的虎口,已被震得隱隱生疼,心下不禁駭然。
伍涇趁著她飛身攔劍之時,已然從花豹爪下滾了出去,連滾帶爬地逃出十幾步開外,哭喊著叫道:「奚夷大人救命啊!」
青青冷笑一聲,看著那個從吳軍營地中策馬而出的男子。那人身形高大瘦削,騎在一匹黑馬上,手持一把長弓,弓身竟長達五尺有餘,黝黑無光,唯有握手處包裹著某種鱗狀皮革,弓弦反倒清亮晶瑩,幾近透明,若非在陽光下反射出的一道白光,還真看不出是上弦勁弓。
正是這把弓,才能射出方才那三支鐵箭來。
那個名喚奚夷的男子瞥了眼地上的伍涇,眼神流露出不加掩飾的鄙夷與厭惡,甚至策馬後退了一步,避開了他前來抱大腿求救的動作,方才抬起頭來,朝青青這邊看了一眼,反倒露出愕然的表情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