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這太湖水深不可測,年年都有漁船在湖上出事,孫奕之居然要抱著石頭潛入湖底,方才見識了山神之威的眾人又一下子把心提起來了。按照吳國軍令,將主有難,隨侍應奮不顧身地為古主人擋刀擋劍,死而無憾。也就是說,從他們被司騫塵從庚字營挑出來交給孫奕之,他們的生死就已經掛在了孫奕之的身上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
將主若是身死,那他們也只有生殉陪葬的命。
可孫奕之又不似尋常將領那般愛惜自身,本人又是藝高人膽大的性子,上山下海的,任何事從不願假手於人,就連如此危險的潛水之事,都要親自一試。
兵士們說不過他,被他一回頭那兇狠犀利的眼神一瞪,越發不敢吭氣,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抱著巨石一步步走入湖水之中,慢慢地沒頂,沉入湖底,不禁面面相覷,心中都有種古怪的懼意。
「將軍為什麼要下去?」
「湖底會有什麼?」
「難不成將軍找不到山神,要下去找水神問話?」
「噤聲!將軍說過,不得再提起山神的事!」
「那……難道是湖底有什麼寶貝?」
「若是寶貝,將軍讓我們下去還不一樣?難不成連我們都信不過?」
「那會有什麼?」
「……」
岸上的兵士們七嘴八舌地猜測著,孫奕之卻屏住呼吸,隨著湖水的波動,抱著巨石慢慢沉入湖底。
湖底遠比從上面看到的要深得多,離岸邊不過幾時尺的距離,就如同一道斷崖般,驟然落下一道深深的溝壑,那道溝很深,卻並不寬,彷彿一條巨龍從湖底鑽出,硬生生地在湖底的砂石灘上鑽處這樣一道筆直筆直的溝壑。
他沉入溝中,終於感覺到自己雙足踩到了實地,再回頭一看,果然看到會嵇山延伸直湖中的山體露出個兩三人高的巨大洞口,之前他在山頂看到的那道暗紅色潛流,只怕就是從這裡衝出來的。
孫奕之曾經跟著阿爺學過兵法,其中的地字篇,講究的就是研究地勢山形,要做到觀山知脈,先立於不敗之地,方才有不敗之戰。他也曾遊歷江湖,見識過地下巖洞,那些地下河流,平日雖不彰顯,一旦遇到山洪爆發,卻能輕而易舉地開山裂石,不容小覷。
眼前這黑黢黢的湖底洞穴,應該就是如今通往礦山的唯一入口,他也顧不得多想,忍住胸口缺氧導致的痛楚和眩暈,牢牢地抱著巨石一步步朝裡面走去。
沒走幾步,裡面又有暗流湧出,衝得他站立不穩,又往後退了十幾步,一直退出洞口方才站穩。
孫奕之不信邪地繼續往裡走,卻再一次被衝了出來,如此一而再再而三,他的內息幾乎耗盡,終於放開了手中的巨石,呼呼幾下奮力上游,很快浮出水面,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著湖面清新的空氣,方才驅散了那種幾欲窒息的痛苦感覺。
「將軍!」
「將軍上來了!」
那些兵士方才已經等得心急如焚,如今終於看到他露頭,都送了口氣,趕緊衝上前將他扶到了岸邊坐下歇息。
「將軍要下去找什麼?」其中一個兵士忍不住問道:「不如吩咐卑職去找,卑職從軍前曾經幫阿爺下湖中採過珠。」
「不用了!」
孫奕之面色蒼白,可臉上卻露出淺淺的笑意,「我已經找到我要找的,大家開始整隊,準備返回!」
「是!」
眾兵士齊聲應答,可心裡一個個的都如同被貓抓了一般,癢癢的格外難熬,他越是不說清楚,大家就越是猜測的千奇百怪。有猜他下去遇到水神了,也有猜他下去找到寶貝了,就是沒有一個人猜得出,他要找的,根本不是任何東西。
而是,他自己的心安。
彷彿唯有如此,在知道她的平安之後,他才能恢復從前的機智,開始照著思路一點點排查如今收集到的線索。
湖水已經無毒,不論是化解了毒血礦的劇毒,還是那些流出的暗紅色潛流根本與毒血礦無關,這結果已經讓他心安了許多,趙青青這樣的九命怪貓,只要死不了,很快就會鬧出下一樁大事,他只需要等著瞧就行了。
而他,如今終於可以藉著這件事,開始自己的復仇計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