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奕之悶哼一聲,壓根不搭理他,徑自去拉開了密道盡頭的機關門,這出口就在相國府荷花池旁的假山中。當初建造荷花池時,特地挖通水道從太湖引入活水,才讓這一池荷花成為相府的一道風景。可誰也不知道,這也是伍子胥給自家人留的一條後路。
儘管這些年來他一直位極人臣,輔佐兩代吳王繼位,兢兢業業,為吳國稱霸大業殫精竭慮。但他依然記得,昔日在楚國時,自家被平王屠盡滿門的情形。那一次若非他見機不對抗旨不回,只怕早已成刀下冤魂。就算如今再多風光,他還是在建府之時,就留出了後路。
假山前的一艘小船,平日是府中下人用來採蓮清池,如今卻成了三人的逃生之路。
伍封將妹妹解下來放進船艙之中,見孫奕之解開纜繩,急忙抓起船槳,拼命地朝外劃去。小船並不大,裡面還有些晨時下人們摘下的蓮蓬,孫奕之站在船頭,見伍封划船的技術還不錯,方才鬆了口氣。
他的左肩仍然痛不可當,只能一隻手拿劍,可沒法一隻手划船。
只要他們離開相府,逃入茫茫太湖之中,就算太阿有再大的本事,想從千里太湖中再抓到他們,就沒那麼容易了。
伍封拼命地划船,此生從未有一日此刻般惶恐,完全不知前路,只能拼盡全力,死中求生。可當他好容易將船劃過暗門,剛離開相國府的院牆,眼看著就要進入太湖之中,卻看到了一排鋒利的箭頭在夕陽下染上了金色的光芒,帶著種來自地府的冷冽殺意,對準了他們。
「果然不出我所料。」
辟邪陰測測地笑道:「孫小將軍,想不到堂堂兵聖傳人,居然也有鑽狗洞逃之夭夭的時候。對了,這算不算孫大將軍兵書中所說的第三十六計——走為上?可惜啊可惜,孫大將軍後繼無人,今日就要在此斷了香火,不知道孫家的兵法,以後還有沒有人記得……」
「唰!」
孫奕之根本連話都不接,直接飛身一躍,一劍直刺向他面門,辟邪正得意之中,沒想到他受了傷還敢如此冒進,當即一閃身拔劍相迎,同時大喝一聲:「放箭!」
弓箭手們聞聲放箭,只是他和孫奕之纏鬥在一起,無法分辨,他們也只能朝著小船
射箭。可那烏篷小船看似不起眼,飛箭射上去竟然發出鏗鏘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,顯然別有機關。
伍封則揮動船槳,將船槳旋轉得如同風輪一般,掃落無數箭矢。他自幼貪玩好動,並不喜跟著父兄學習周禮和治國之道,反倒常常黏著孫奕之習武,對孫武的敬仰之情甚至超過對自家阿爹。就連蘇夫人都不喜他棄文習武,時常教訓他,讓他向大哥學習。可沒想到,一日之間,父母兄長盡皆死於非命,唯留下他一人,靠著這些被他們鄙夷的粗笨功夫,來護住妹妹一起逃生。
辟邪眼角的餘光看到這番情形,不禁暗暗叫苦。他猜到孫奕之不會對伍家人復仇,也猜到他們可能會走水路逃生,卻沒想到,孫奕之的劍法精進如斯,難怪連太阿之前都吃了暗虧。
他原以為自己的劍法僅次於太阿,對付一個受傷的孫奕之綽綽有餘,方才讓太阿去包紮傷口,將這邊交由他處置。太阿知他爭功心切,倒也不以為意,卻沒想到,如今的孫奕之,劍法正中帶奇,奇中含正,大開大合的路子裡,冷不丁就冒出閃電一劍,就算有傷在身,非但沒落了下風,反倒壓得辟邪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可惜他帶來的箭手並不多,一輪射罷,伍封趁機劃出數丈,衝著孫奕之大喊道:「孫大哥!快走!——」
辟邪心頭一凜,豁出去硬捱了一劍,亦是一劍斬向孫奕之的腰間,不料他身形一晃一閃,這一劍幾乎貼著他的腰腿劃過,只留下一道尺許長的血痕,他反倒被一劍刺穿左肩,非但不退,反倒趁機死死的夾住他的劍,高呼一聲:「動手!」
「下作!」
孫奕之冷哼一聲,身子向前一撞,硬生生將他從自己劍鋒上撞飛出去,揮手之間,長劍劃過一道閃電,幾個趁機想上來撿便宜的禁衛被他一劍刺中手腕,只輕輕一劃,便已筋斷血流,再也無法握住手中刀劍。
這一招,他是從青青那偷師來的,看到那些人腕間綻開的血花,他居然在想,自己的劍法,比她還差多遠,若是她在這裡,哪怕這夕陽是最後的燦爛,他也再無遺憾。
辟邪被撞得差點吐血,肩上的傷口血流不止,卻激起了更重的殺意,連傷口都不予處置,就紅著眼咬著牙,揮劍再次朝他衝去。
伍封一邊划著船,一邊焦急地看著兩人再次戰成一團,還要注意那些弓箭手時不時射來的冷箭,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,孫奕之卻根本無法脫身,他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。
孫奕之頭也不回地衝他大喝一聲,「你先走!」說話間,他又是一劍刺出,在辟邪的臉上劃出一道血痕,從耳邊到嘴角,彷彿咧開了一張詭異的血盆大口,似笑非笑。
辟邪痛得呲牙咧嘴,一個後仰都沒能避開他這快如閃電的劍鋒,眼看著就要命喪他的劍下,忽然從一旁飛來一物,正好砸在了孫奕之的劍身上,劍身一**,辟邪趁機連滾帶爬地翻身滾出戰圈,躲在了太阿的身後,再不敢上前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