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說中,青青的劍法出神入化,連吳國的劍道第一高手,兵聖的親孫子都曾敗在她的劍下,曾經三進三出吳國王宮,如履平地……韓薇不知道那些傳說是真是假,但很清楚范蠡來此,名義上是替越王嘉獎青青為民除害,可事實上,他們盯上的,都是她那精妙神奇的劍法。
若是能找到教青青劍法的人,或許就能向越王勾踐交差,既不至於讓青青一個女娃兒去為他們賣命,又可以找到教授青青劍法的高人。對能教出青青這等「神劍」的師傅,越王的興趣當然遠超過她本人。
畢竟,一個今年才及笄的少女,就算打孃胎裡開始練武功短短十五六年的時間,如何能練出這般超凡入聖的劍法來。越王剛收到來自吳國離火者的密報時,不但不信,還派出范蠡前來調查,務必要請得高人給軍中士兵們進行培訓,若是他的三千越國甲士,都能習得這等精妙犀利的劍法,那對吳國報仇雪恥之日,指日可待。
須知如今的越國,雖忍辱負重地休養生息了近十年,可作為戰敗國和附屬國,他只能擁有三千甲士,與吳國的數萬大軍相比,簡直不值一提。更何況因文種獻計,吳國這幾年來大興土木,可用的民夫和奴隸中,一大半都來自越國。他們每年還要交出大量的財寶和糧食作為貢品,國中能留下的人力物力財力統統不足以支援更龐大的軍隊規模。
正因為如此,夫差才壓根沒將越軍放在眼裡,任由他們折騰,都要先北上滅了齊國。在他眼裡,唯有前會盟霸主的齊國,才是他的目標,不滅齊國,何以稱霸?
勾踐若想用有限的財物打造出一支無敵的軍隊,就只能從提高士兵們的個人能力下手。就如同吳國以軍陣取勝,又鑄造了無數寶劍寶刀,這些方面,是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企及的。
於是當離火者傳回訊息,他們得知自己國中竟然出了如此厲害的劍客,俱是大喜過望,范蠡不惜親自前來,為得就是得到青青的劍法。韓薇已經旁敲側擊了許久,他們要的,只是能傳授劍法的人,未必非青青不可。
「青青,告訴阿孃,你的劍法,是何人所授?」
青青一怔,望著阿孃,乾脆地跪下,「阿孃,你要打要罵,青青甘願認罰。至於授我劍法的人……青青曾在師父面前立下誓言,絕不在人前提及他一言半語。」
「你……」
韓薇萬萬沒想到,會問出這樣的結果,看到女兒澄澈無邪的眼神,黑白分明的眼眸不帶一絲兒雜質,她剛剛升起的那點怒火,瞬間消失無蹤,只是無力地垂下眼,輕輕嘆息一聲,揮揮手,「不說就算了,你自去吧!」
「阿孃!」青青向前膝行了幾步,從包袱裡拿出血瀅劍來,雙手捧著,送到了她的面前,「女兒不孝,未能找到阿爹,這是……阿爹留下的劍。」
「你阿爹的劍?」韓薇聞言一震,一直冷淡的神情瞬間崩潰,終於無法控制地手抖起來,從她手中接過血瀅劍,入手一沉,差點掉了下去,她搶著抱在了懷中,伸手細細摩挲著劍身,喃喃地說道:「戩哥說他會鑄一把
獨一無二的劍,他……終於鑄成了?」
青青無法說出,阿爹鑄成此劍,卻因「行刺」夫差而被投入劍廬祭劍,這把劍,不單單是阿爹的心血,還是他精魂所在。所以她才會不顧一切地從劍冢中將它盜出。也幸好如此,她才能靠著這把神劍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重圍,否則這一路上,若沒有血瀅劍,她早不知要死多少回了。
韓薇見她只是點頭不語,心中已知趙戩必然有死無生,雖早有心理準備,但苦等多年,終於確定這個訊息時,還是忍不住痛心疾首,抱劍而泣,「戩哥……你不是說,讓我等你回來麼?為何……為何要騙我?」
青青看到阿孃如此傷痛,也不敢離開,只是默默地跪在她膝前,俯首在她膝上,小心地從她手中抽出血瀅劍,免得她激動之時,一不小心弄傷了自己。她心中雖然同樣傷痛難過,可在吳國從知道這一噩耗至今數月,她已經從起初的悲痛中走了出來,如今看到阿孃這般情緒,更不敢掉以輕心。
「阿孃!阿孃,你還有我!青青會一直陪著阿孃……青青再也不會離開阿孃了!」
「青青!青青!」
韓薇放開血瀅劍,伸手抱住了女兒,反反覆覆地叫著她,忍不住痛哭起來。她既思念亡夫,又想著越王和范蠡的步步緊逼,那些所謂的恩惠和賞賜,同樣是想要女兒去賣命。她已經賠進去一個夫君,又怎麼捨得讓女兒再捲入那些血腥骯髒的陰謀與戰爭中去。
西村的施夷光,就是因美色被選奉吳王,在越王宮受訓三年,又入吳宮六年,至此不得還鄉。
而她的青青,若是因這劍法而被覬覦,送入越國軍中,豈非是要整日與那些粗野的男人在一起,一起習武殺人,成為雙手沾滿鮮血的殺人兇手?
這種畫面,哪怕只是想一想,她都無法接受,更不用說親手將女兒送入越王手中。那些口口聲聲仁義禮法的人,只是想利用青青,若是他們真的得到青青的劍法,只怕轉眼就會將她拋棄,甚至殺人滅口。
「阿孃阿孃!」青青感覺到阿孃格外用力地抱著她,用力到渾身都在顫抖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