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薇素來是個冷靜自持的女子,不似尋常村婦般喜怒皆形與表,今日卻如此悲痛激動,力道之大,幾乎用盡全身力氣,若非她不是尋常女子,身懷武功,只怕這會兒都被她勒得閉氣。
見她如此失控,青青也只能回抱著阿孃,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,暗暗運上內力,紓解她體內激憤的情緒,免得她過於激動傷及身子。
「阿孃!阿孃!我在這兒!」
韓薇哭得昏昏沉沉,連最後怎麼睡著都不知道,青青將她抱起來送入裡屋,放在**,幫她脫下鞋子,蓋好被子之後,才在她身邊坐下,感覺自己幾乎精疲力盡。
安撫阿孃,簡直比跟山貓虎豹打一架還要辛苦。
可阿孃的擔憂,和歐大娘的話,讓她不得不正視一個問題:施夷光說過的人,居然會親自來找她?她居然會以為,那人可以幫到她,可現在看來,正是因為這位範大夫,阿孃才會如此
緊張。
當初施夷光和其他越女被選入宮時,她年紀尚幼,還不知道她們入宮意味著什麼。可她在吳宮之中,親眼看到施夷光的痛苦,看到她的掙扎與無奈,她就已經對這個地方這些人,深深的厭惡。
然而她還是放不下師兄,才會出手幫忙,可這一齣手,就徹底把自己捲進了那個黑泥沼中,如今,居然還連累了阿孃。
或許,不需要在等阿爹回來的時候,她可以帶阿孃一起離開這個給她們帶來太多痛苦的地方。
只是,歐鉞的毒,還有歐大娘……她能徹底都丟下嗎?
正糾結之間,青青忽然聽得外面有腳步聲由遠及近,不止一人,其中輕重不一,既有高手,也有……個不容忽視的人。她急忙安置阿孃,關好裡間的房門,直接走了出去,一齣門,果然看到一群人在自家門外停下腳步。
來得人還真不少。青青一眼掃過去,就看到人群當中,那個穿著青色苧麻長袍的男子。
那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六七的年紀,修眉俊目,身形修長,儘管穿著普普通通,可那俊逸的面龐上從容淡泊的神情,卻彷彿他穿著世上華貴的衣衫,那種清高灑脫的風度,是任何服飾都無法增添的風采。
青青皺了皺眉,她這次出門,也見了不少出色的人物,從孫奕之到太子友,離鋒,聶然,各有各的風采,都堪稱一世之傑。可他們比起這個男子,都少了種不動如山榮辱不侵的氣度,那種眉眼間浸透世情,看淡成敗的從容,是那些鋒芒正盛如日中天的年輕人們尚未擁有的光澤。
只是……算算年紀,他若是范蠡,怎麼也該過了而立之年吧?不過一想想比自己大了十來歲的施夷光如今看起來也不過二九年華,這人跟著勾踐被俘為奴,回國後聽說還曾經親自下田耕種,想不到還是如此年輕俊逸的模樣,青青輕哼一聲,迎上前去,直接堵在自家門口,壓根沒打算讓他們進門。
「寒門粗陋,還請貴人留步。」
范蠡來過趙家數次,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青青。素錦一開始讓離火者傳訊於他之時,他就發現自己這些年犯了個大錯。
當初趙戩鑄成血瀅劍後,不惜行刺夫差,一則是為了維護施夷光,可更重要的,是要封印此劍。他在吳宮中留下的耳目,只說血瀅劍被封印在劍冢之中,伍子胥還從陰陽穀請得名師探穴建冢,可一直都沒人能啟封此劍,時間一長,他也就將此事擱下,完全忘記了,趙戩還有一妻一女尚在越國。
等知道青青盜出血瀅劍,又被素錦安排歐鉞激去刺殺孫武,引發諸國間客聯合將清風山莊滅門,范蠡暗道糟糕,這世上非常之人,皆有非常性格,最恨得就是被人欺騙,為人刀劍。
原本他想著重金禮聘青青給越國武士傳授劍法,可登門拜訪之際,青青之母雖貧寒度日,都拒不肯受他送去的禮物。
有母若此,其人可想而知。
果不其然,她不在家時,他們好歹還能登堂入室,就算被拒絕,也是溫言婉語,等她這一回來,直接連門都進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