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青匆匆忙忙地趕回家,以前就算在山中學藝之時,她也從不會晚歸。
韓薇在趙戩離開後,一直傷心抑鬱,心結難解,有一陣子曾經連青青都不認得,嚇得她幾乎寸步不離。後來慢慢的好了些,可還是要常年吃藥補著,青青牧羊打獵的收入其實比苧蘿村大多數村民都多,但就因為韓薇的病,非但蓋不了大房子,前兩年還欠著村長不少債,還是這次范蠡找上門時替她還清了債務,說是權當她教習越國劍士們的學費,青青這才算徹底脫貧。
可無論何時,韓薇從不會下廚做飯,以前趙戩在時,都是歐大娘在家中幫廚,後來趙戩和歐鉞被徵去吳國,也是歐大娘與她們母女相依為命。後來青青大一點學會做飯,就更不用韓薇動手。除了上次她私自跑去吳國時,也是先賣了家中的山羊和那幾日的獵物,將家用交給歐大娘,她才能安心去找阿爹。
以前她只當阿孃是這方面天生不會,如今方才知道,自家阿孃出身世家大族,琴棋書畫針織女紅樣樣精通,卻對庖廚之事一竅不通,甚至還有些暈血的毛病,自然無法下廚。這段日子范蠡安排了越兵在苧蘿山下紮營,一方面輪流跟她學劍,另一方面則重重守護著趙家,避免諸國間客再來刺探。這做飯一事,自然也命人安排的妥妥當當,無須青青費心。
韓薇對此並不以為意,青青既然答應了教習越國劍士,接受范蠡的安排自在情理之中,但也正因為如此,她又加強了對青青的管束,原來一直放羊般任由她自由自在地成長,到這會兒,她才意識到女兒完全悖離了世俗禮教對女子的要求,莫說青青執意不肯嫁人,就算肯嫁,以她如今的性子,對夫家和她都是一個嚴重的挑戰。
青青要教習劍法,清晨便會上山練劍,例行還要去山中打獵練功,韓薇並不阻止她,但要求她午後必須回家,要學習女紅針織,還要學習一些坐立行走待人接物的基本禮儀,晚上更是不准她出門,這女授男徒本已大悖常理,到了夜間,莫說那些外男,就算是問晷這親堂兄都要回避。
尤其是拒絕了離鋒的求親之後,青青這兩日被約束得格外氣悶,今日才讓問晷絆住韓薇,藉著找范蠡的機會出來透氣,可沒想到范蠡被越王留在宮中耽誤了時間,她後來又在離鋒那兒大快朵頤,差點忘了時間,這會兒就算竭盡全力以最快速度回家,也過了韓薇要求的時間,看看頭頂上的月牙兒,她就知道自己免不了要受罰。
果然,一進門,青青就看到韓薇端坐在正堂當中的木榻上,手中正縫製著衣服,聽到她進來,連頭也沒抬一眼,臉色冷淡得彷彿壓根沒聽到看到她一般。
「阿孃!」青青見勢不妙,趕緊跪了下去,壓根不敢提自己去找范蠡和離鋒的事,知道這會兒越解釋越麻煩,乖乖認罰或許還能讓阿孃消消氣。
韓薇低著頭繼續縫衣,就著油燈的昏暗燈光,壓根不理會她。
「阿孃!」青
青向前膝行幾步,一直湊到了她的面前,方才低頭認錯,「阿孃,我錯了!」
韓薇手停了停,冷哼一聲,道:「你哪裡有錯,錯的是我才對。」她抬頭看了青青一眼,心痛地說道:「當初我就不該讓你出去,若讓你阿爹知道……我還有何面目再去見他!」
青青沒想到她如此難受,一下子也跟著難受起來,俯身抱住她的膝頭,歉疚地說道:「阿孃,青青知錯了,求阿孃責罰青青,莫要氣傷了身子。」
「知錯?你每次都知錯,可你哪一次聽話了?」韓薇從未對女兒說過這般重話,儘管心中難受,可還是忍不住說道:「縱使你不願嫁給那位秦國公子,可整日里這般在外行走,就算有十六哥兒陪著你,也免不了被人說道。如今甚至連入夜都不回家,你這樣下去,就算不嫁,連名聲也不要了嗎?」
青青也不敢頂嘴,她很少與村裡人往來,壓根不曾理會過那些流言蜚語。韓薇平日也很少出去,但總免不了會從歐大娘那聽到村中流傳的是是非非,如今說得最多的,自然是受到越王賜封,卻又整日與軍士混跡在一起的越女青青。
這種名聲,若在江湖之中,自然是響噹噹亮堂堂的大號,可在尋常百姓家,甚至在名門世家中,一個女子習武練劍,居然還超過了男子,成為軍中教習,這等名聲,非但無益,甚至深受忌諱。
韓薇從越王賜封的第一日起,就說過此中關節,因此也越發要求嚴格,可沒想到,她今日還是私跑出去,一去就是大半日,直到深夜方才回來,怎能不讓她又氣又痛,難以忍受。
「阿孃,我是去找範大夫。」青青亦不忍見她如此難受,終於還是老老實實地說了自己去找范蠡的原因,既然知道了越王賜封的目的,她若無法應對,免不了還會影響到阿孃,好在有吳國比武徵貢一事,能讓她有機會轉圜。說到最後,她忽然想起孫奕之來,又補充了一句,道:「孫大將軍的孫兒也來了,阿孃要不要見他?」
「見過了。」韓薇嘆了口氣,眼神複雜地看著她,「下午他已經來拜訪過。」
「啊?」青青一驚,急忙問道:「他來幹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