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薇有些犯愁地看著面前的女兒,原本發愁的是女兒年過及笄,尚未找到人家,可這會兒來求親的接二連三,卻又一個個齊大非偶,目的不純,家世更是要多麻煩有多麻煩,比沒人求娶更讓她煩心。
「孫小將軍送了些禮物來,說是酬謝你的救命之恩。」
「哦……」
青青松了口氣,她不止一次救過他,致謝倒也正常,只是那會兒他突然出現,攆她回家的口氣,熟稔得毫不見外,這會兒想起來,有種怪怪的感覺,尤其是從阿孃口中聽到「孫小將軍」這個稱呼,感覺更是格外彆扭。
「阿孃,等我替範大夫練出八個足以應對吳國武士的人,便可向大王求情,讓師兄脫了奴籍。有範大夫照應著他和
歐大娘,就算我們走了,他們也不會受人欺負。我就忙過這幾日,完事就和十六哥一起陪你回晉國,好不好?」
韓薇聽她說完前因後果,亦是一陣嘆息。對於越國百姓的苦難,她比青青的感觸更深,不單單是丈夫被征夫一去不返,就連這苧蘿村中,青壯男子無一倖免,村中活下來的老弱婦孺,日子也過得無比艱難。她家若非有些積蓄,青青又能牧羊打獵賺錢,單靠她做點繡活,根本無法熬到今日。
若是吳國加徵貢糧和民夫事成,那越國百姓又要遭受一番洗劫,不知有多少人會因此家破人亡,青青有這個能力擊敗吳國武士,為越國百姓免去此劫,她自然不會攔著,只是也明白,就算事成,這功勞還是大王和範大夫的,百姓們不會知道是青青出的力,她的名聲,依然無法挽回。
看到阿孃終於點頭,青青趕緊搶過她手裡的針線和衣服,扶著她去洗漱休息,生怕她再熬下去累壞了身體。
好容易哄著阿孃睡下,青青心煩意亂,哪裡還能睡得著覺,在**翻來覆去折騰了一會兒,乾脆找出當初那支竹笛,悄悄從窗子翻了出去,躲到院外的竹林中,低低地吹起那曲《采薇》,只是久不練習,原本就不怎麼熟練的指法更是亂得一塌糊塗,斷斷續續,曲不成調,越吹越是煩躁起來。
孫奕之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跟著吳國使者一起來。她一想起在姑蘇城那段時間,從盜劍時的針鋒相對,到孫家滅門時的敵友難分,從千里奔襲的並肩作戰,到孤島療傷的日夜相對,不知不覺間,她竟然擁有了那麼多與他有關的記憶。
只是這些記憶裡,似乎都沒有什麼好的結果。
甚至到現在,她連他教過的唯一一首曲子,都吹不好。
而他……青青不願去想他真正的來意,他說自己是來看熱鬧的,是看她被諸國間客軟硬兼施的熱鬧,還是越國被逼加貢的熱鬧?無論哪一種,她都不想知道,他在其中的作用。
她的身份,是如何被人知道,孫武兵書為何被傳在她手中……就算聶冉說是有人認出她身上的殘刀是孫武所傳,她也不能不懷疑,這背後的推手是否與他有關。畢竟,他才是正經八百的孫武傳人,嫡親子孫,那些人不去找他,偏偏纏著她不放,若說與他毫無關係,她才不信。
當初刺殺辟邪,替他解圍,是她心甘情願幫忙。主動幫忙是一回事,被動成為替死鬼則是另外一回事,更何況,她回到越國之後,就算自己不怕那些間客刺客,也要顧及到阿孃的安危和身體。
可如今,一步步地,逼著她想不趟這灘渾水都不行。
她越想越是生氣,吹出的音調更是散亂無序,忽高忽低,非但沒有那種悠揚婉轉之意,反倒越來越尖銳刺耳,跑調跑得不知有多遠。
「昔我往矣,楊柳依依。今我來思,雨雪霏霏。
行道遲遲,載渴載飢。我心傷悲,莫知我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