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蘇大夫!蘇大夫!」
青青一邊迭聲喊著,一邊直接就衝進了內室。
那藥童何曾見過如此彪悍的女子,攔都沒攔住,只得在她身後頓足大叫道:「你不能進去,裡面……」他的話音還沒落,整個人就忽然飛了起來,正暈乎之間,已經跌坐在醫館門口,稀裡糊塗地從裡面摔出來,居然屁股一點兒都不疼,駭得他不禁大叫了起來:「這是什麼妖法?有妖怪!有妖怪!」
「噤聲!」
一個面無表情的青衣男子從內室裡走出,冷冷地掃了他一眼,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道:「那是蘇先生的舊友,休得無禮!」
「館主!」藥童一骨碌爬起來,衝他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,老老實實地站到了一旁,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。
醫館的館主連看也未看他,徑直走到門口,朝門外看了眼,便吩咐藥童準備藥箱和一些藥草,關上鋪門,準備出診。藥童一聽,知道方才那女子來歷不凡,也只得將吃的虧嚥下不提。
青青一闖進內室,立刻就明白那藥童為何會攔住自己。她方一進門,便看到孫奕之**上半身盤膝而坐,口中咬著根木棍,滿面冷汗,前胸後背上都是鮮血淋漓,蘇詡正站在他身後,一點點地剜開他後背上的肌肉,露出刺入肩胛的箭頭,那箭頭上帶著倒鉤,卡在骨縫中,若非如此,直接拔出了會傷得更重。
「怎麼會這樣?」青青吃了一驚,急忙上前,孫奕之一看到她,便抬起手來擺了擺,剛一動作,背後的傷口傳來一陣劇痛,痛得他眉心緊皺,冷汗涔涔而下,口中的木棍都幾乎被咬斷。青青趕緊伸手握住他的手,先封住他背上傷口附近的幾處穴位,止住流血,然後將自己的內力送入他體內。
方一接觸,青青便感覺到他體內有股陰寒之極的氣息在經脈中流竄,所過之處,攪得他氣息大亂,可面上卻冷汗涔涔,內冷外熱,加上蘇詡動刀剜箭頭時失血過多,若非他本身體質強健,意志力過人,此刻早已痛得昏死過去。
蘇詡看到她不過隨便在傷口附近用手指戳了那麼幾下,原本血流如注的傷口便微微有些收縮,血流一緩,他稍稍鬆了口氣,加快速度,剛要把箭之事,卻聽青青說道:「我來!你若力氣不夠,還得再受一次罪!」
那箭頭卡在肩胛骨的骨縫處,裡面的倒鉤正好勾住骨頭,所以才這般難啟,蘇詡雖醫術高明,卻並不會武功,也知道拔箭之時需要的眼力手勁十分要緊,原本還有些猶豫之際,見孫奕之咬著木棍點點頭,便讓出了位置,示意青青動手。
青青見他一鬆手讓位,立刻動手,纖細修長的手指捏住卡在骨縫處的箭頭,微微一向前一推一沉,一下便拔了出來。蘇詡已做好了準備,箭頭一拔出,血方流出,他便飛快地灑上藥粉糊上藥泥,堵住了流血,以最快的速度為他包紮傷口。
孫奕之悶哼一聲,整個人身體一鬆,終於疼得昏死過去。青青正好及時扶住了他,看著蘇詡熟練的
動作,忍不住問道:「蘇大夫,你怎麼會在這裡?他怎麼受傷的?是吳國人還是越國人?」
「事有輕重緩急,」蘇詡瞥了她一眼,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停頓,只是淡淡地說道:「我為何在此並不重要,誰傷了他也不著急。你為何來此,難道忘了嗎?」
「當然沒忘!」青青急忙說道:「我阿孃今日一時急怒攻心,嘔了口血,眼下心口疼得厲害,還請你過去看看。」
蘇詡點點頭,說道:「我得留下來照看他,激憤內癆之症,師兄比我更擅長。你出去找他便可,他是此間醫館館主,姓林名瀟。」
青青一聽,大為感激,她也知道,蘇詡常年在軍中,不是治療箭傷就是刀劍之傷,要麼就是去驗屍剖屍,外傷療法只怕不下於她,而他既然說了,這醫館館主是他師兄,想必醫術不遜於他,只是一想到自己闖進來時,就立刻退讓出去的那個青衣男子,不禁微微有些頭痛,那人一看起來,就是面冷心冷,完全沒有半點暖和氣的人,居然也能當大夫,真不知那些病人對著他這張毫無表情的面孔時,會不會先嚇得換大夫甚至換醫館呢?
等她猶豫著走出內室,卻見那人已經換好了衣衫,帶著個藥童正站在門口,一看到她出來,便點點頭,說道:「走吧!」
「啊?」青青一怔,指著自己問道:「你是在跟我說話?」
林瀟丟了個白眼給她,冷冷地說道:「這裡,除了你,還有別人嗎?」藥童在一邊默默地悲傷,自己在館主眼裡,果然算不上「別人」啊!
青青從未見過如此冷淡之人,居然還是個大夫,自己有求於他,也只能忍氣吞聲地說道:「多謝大夫,請隨我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