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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行露 第二十八章 拂衣辭世喧(6)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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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幾人當中一錦袍男子面色慘白,回頭看了眼追兵,長嘆道:「寡人識人不清,累及諸位……縱入黃泉,亦無顏面見宗祖……」說著,他拔出劍來,劍鋒一橫,便朝著自己頸間一架。

「大王不可!」他身邊諸人齊齊驚呼一聲,想要搶上前相救,卻已晚了一步。

眼見男子要血濺當場之時,忽聽得「嗖」的一聲,一股勁風擦面而過,正中他手腕,他痛呼一聲,手一鬆,長劍落地,手腕上血流如注,卻是愕然地望著那箭頭襲來之處,只見一身形高大的男子穿著尋常青衣布袍,面上亦蒙著塊同色的布巾,顯然是方才從衣襟上撕下,只是露在布巾外的雙目迥然有神,與他手中的長矛一般,凜然不可逼視。

「你是何人?」

「想活命就過來!」孫奕之刻意壓低了聲音,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,長矛一揮,從旁邊的山崖石壁上挑落幾塊石頭,朝著他們身後砸下去。這山道本就崎嶇狹窄,他所站之處本就是這一段最高處,居高臨下,哪怕扔下幾塊石子也足以讓人受傷,更何況這幾塊大過拳頭的石塊,呼呼生風,正中他們身後跑得最快的幾騎追兵。

只聽得數聲痛嘶,前面三匹馬都被砸中鼻樑,吃痛之下,便不顧一切地亂跑,結果後後面的人馬撞在一起,只聽得慘叫連連,前面十餘騎人馬都撞做一團,追兵頓時大亂。

孫奕之趁機下

馬,從逃亡那幾人馬上搶過一把硬弓,抓起地上散落的羽箭,朝著那些人馬射去。他箭法極準,如此混亂之中,他亦是先射馬後射人,專射耳目。那幾人先是一喜,立刻有人回過神來,將幾人的弓箭盡數交給他,還有人不住從地上撿箭給他,任他全力施為,瞬息之間,那十餘騎人馬擠作一團,慘叫不已,卻又無處可逃,生生堵死上山之路,連後面的人馬都無法上來。

那幾人死裡逃生,大喜過望,衝著孫奕之感激不已。

「多謝壯士相救,日後若有機會,寡人必當重金相報……」錦袍男子更是雙目含淚,方一下馬,他已是兩腿發軟,全靠人扶持方能站穩,還不忘許下重諾,但求孫奕之能大顯神威,擋住追兵。

孫奕之卻嗤笑一聲,滿不在乎地說道:「趕緊跑吧,帶兩匹馬下去,山下還有輛馬車。我的箭不夠,頂多能擋三回,你們再不走,神仙也救不了!」

一行人聽他說話如此不敬,狼狽之餘,倒也不敢發作,只能匆匆謝過,便要繞過他朝山下逃命。

那些追兵眼看著到手的鴨子就要飛了,情急之下,也不管那些傷兵傷馬,後面的人乾脆地將堵路的人馬盡數斬殺,推下山崖,轉眼間,如此硬生生地清出一條血路來。

孫奕之不禁微微皺了下眉,本又射出了幾箭,可下面那些人也學聰明了,竟用死去的同袍屍體為盾,頂在身前,步步逼近。

那幾人正好路過他身畔,只因山道狹隘,都緊貼著他身側擠擠挨挨,其中一人一回頭見此血腥場面,不禁腿腳發抖,差點摔倒。孫奕之伸手扶了他一把,他情急之下,想抓住孫奕之的肩膀,卻不慎扯掉了他面上圍著的布巾,露出本來面目。

那位「大王」正好抬頭,一看到他的模樣,頓時呆住,「你……你是吳……孫……孫將軍?」

孫奕之昔日曾隨孫武出征,也曾隨扈夫差與諸王會盟,自是見過這位齊王陽生,先前蒙面便是不想與他相認,卻沒想到終究還是被他識破,當即扯扯嘴角,一指腳下追兵,冷哼道:「是大王的性命重要,還是我的身份重要?若不想受我恩惠,那就回去吧!」

齊王一陣尷尬,張張嘴,卻不知該如何言語。

孫奕之轉過頭去,只盯著那些扛著屍體上山的齊兵,但凡露出半點耳目,便被他一箭射殺,倒栽下去,再次堵住山道。

他手臂已然痛得發麻,箭支也所剩無幾,而下面的追兵見首不見尾,蜿蜒在山道間,根本看不盡頭。他怎麼也沒想到,自家的血仇未報,今日居然會救了齊王。

「你在幹什麼?」身後傳來青青的一聲清斥,孫奕之一回頭,忽然看到齊王的一個侍從竟然站在自己身後並未離去,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把箭支,只是這人雙目赤紅,青筋暴起,眼神極為古怪,看到他一回頭之際,忽然淒厲地大叫一聲,猛然朝他撲了過來。

「是你殺了我阿爹!是你——」

孫奕之只覺得後背一痛,還沒來得及轉身,便已被他撲在後背上,一把箭全紮在他背上,連帶著舊傷迸發,他當即眼前一黑,噴出口鮮血來,心中不禁一陣發苦。

想不到一念救人,竟然會落得如此下場,他死不足惜,可青青……

他最後一眼,正好看到青青又驚又怒的面容,便覺天旋地轉,再無知覺。

是日,齊國內亂,悼公陽生倉皇出逃,為鮑牧田常毒殺,其子公子宓投靠田常,更名為壬,繼位齊國國君,是為齊簡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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