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要再叫我大哥!我擔不起!」
孫奕之冷笑一聲,瞥了他一眼,輕哼道:「既然如此,今日你我恩義兩抵,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。終有一日,我會取了那廝的狗頭,為雅之報仇!」
他大步朝外走去,剛邁出第一步時,身形還晃了晃,伍封想要去扶他一把,卻被他一巴掌拍開,哪怕傷口再痛,他依舊走得無比堅決,腰背挺直如松,絲毫不因傷痛而彎折半分。
伍封不敢再攔他,眼睜睜看著他離開,只覺得他走出的每一步,似乎都踩在了他的心上,讓他低入塵埃,無法再抬起頭來,連再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了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直到伍清踉踉蹌蹌地從內院跑出來,才將他驚醒。
「清兒?」
伍清滿面淚痕,連站都站不穩,卻抓著他的手急切地問道:「他為何會走?是你趕他走的嗎?他的傷還沒好,怎麼能走……我不怪他,二哥,你快去把他找回來啊!」
「找不回來了!」伍封搖了搖頭,疲憊而低沉地說道:「不是我趕他走,是他不願留下。清兒,回去吧!」
「為什麼?」伍清一聽,越發地失魂落魄,「難道他就那麼討厭我,寧可帶著傷離開,也不願再看到我?」
「不關你的事。」
伍封長嘆一聲,扶著她進屋,先前孫家被滅,他也是被青青抓走,才知道了些許內情,只是還沒來得及與大哥對質查問,伍家也跟著出事。他帶著妹妹一路逃亡,朝不保夕,哪裡還有心思提及往事。
可到了如今,他不說也不行了。
伍清聽他將當日青青從清風山莊搶下孫雅之的屍體,連他一起抓去當了人質。後來又請來蘇詡驗屍,方才查出與田家有關。
孫奕之一怒之下,與青青夜行千里,直闖齊軍大營,竟然於千軍萬馬之中,斬將奪首,刺殺了齊軍大將田莒,將其頭顱作為禮物於試劍大會之上,當眾送給了公子宓。
需知如今的齊國,已不是姜齊天下,連國君都是田家一手扶持方才繼位。田莒雖是田家旁支庶子,卻是田家最有天分的將領,年方不惑,正是最有實力的時候,卻被孫奕之一劍斬斷生路,徹底斷了田家這一支的希望。這種死仇,絕非三言兩語可以帶過。
孫奕之決然而去,伍封呆了許久,方才明白,他如此決絕,並不單單是因為心結難解,更因為兩家恩怨有別。若追根究底,公子宓和左手劍還是伍平引薦入吳,他當初能出手相救,已是全了兩家情誼,如今再想讓他放下家仇投靠齊王,根本是不可能的事。
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
他們已然依附於田齊,孫奕之既不願歸齊,必然成仇。再留下來,只會影響到田齊對他們的信任,所以他才會不顧傷勢地決然離去,甚至將話說盡,再無挽回餘地。
伍清呆呆地聽著他所說的一切,如在夢中一般,怎麼也無法相信,閨中好友之死,竟是因公子宓而起。她原本還存著的一點希望,如今徹底破滅。
這樣的恩怨糾葛在先,孫奕之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她的情意,而她,卻要被送入齊宮,成為公子宓的人……她不禁打了冷戰,雅之若在地下有靈,會不會也怨恨她?
「二哥……為什麼會這樣?」伍清痛苦地垂下頭去,眼中滿是絕望,「為什麼會這樣?他絕不會原諒我的,我……我該怎麼辦?」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伍封茫然地看著前方,他原以為,逃到了齊國,就有機會東山再起,如父親一樣,重振家聲,報仇雪恨。可到了這裡他才發現,自己根本沒有父親的謀略膽識,無論是治國之才,還是統兵之能,他統統沒有,若不是公子宓看上了妹妹,讓田靖遠為他們安排落腳之處,還給了些許安家的財物。沒有這些,只怕他此刻衣食無著,連個門客都不如。
喪家之犬……或許,說的就是他這樣的吧!
他倆痛苦而迷茫的時候,孫奕之卻壓根沒想那麼多,對於伍家的人,他已經根本不想再有接觸。先前救下伍封兄妹,他也只是出於同病相憐,對伍子胥之死,他的感覺更加複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