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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 南山 第二十九章 道途猶恍惚(3)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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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爺在臨死之前,將兵書和魚腸劍交給了青青,顯然他已經感覺到了即將到來的危機,只是沒算到來得會是那麼迅猛,那樣慘烈。

這一切,若是沒有夫差的故意縱容甚至推波助瀾,根本不可能發生。

孫家在軍中的影響力,與伍家在朝堂的影響力,都制約著夫差的權力,讓他無法獨斷專行,無法肆意妄為。他雖有雄心壯志,卻剛愎自用,原先闔閭兵敗身死時,他尚記得虛心求教,苦心磨礪,可等到一舉擊潰越兵,連戰皆勝之後,他的野心也隨著一次次的勝利變大,不甘於再做個普通的諸侯王。

同樣身為姬姓子孫,雖然血緣已遠,夫差仍希望有一日,能稱霸天下,如晉文公、齊桓公一般,受周王室承認,為諸侯之長。

在爭霸之路上,所有攔著他的人,都是他的敵人。

順者昌,逆者亡。

無論孫武與伍子胥初衷為何,夫差都已無法容忍他們一次次的抗旨勸諫,一次次的阻攔反對。收回軍權,獨攬朝政,是他爭霸之路的第一步。這一步,必然要踩著孫伍兩家的屍骨,才能震懾其他世家大族。

伍家與齊國的往來,從一開始,並未想到會危及孫家,孫奕之相信伍子胥的為人,也敬重他的忠義,才會接受他的託付,拼死救下伍封兄妹。但事後循著蛛絲馬跡查到伍平與公子宓的來往,他越發覺得心寒起來。

伍清對他的情意,他不是沒察覺到,一則是昔日無心,再則是他已查到,公子宓到姑蘇之後,曾去相國府拜會伍子胥,在那時,兩家已有聯姻之意。如今田家將他們兄妹安置在此,顯然也是為了公子宓,齊王陽生眼下已是凶多吉少,他們卻安然無恙……孫奕之冷笑一聲,田家把持齊國朝政,控制齊王繼承,已是眾所周知。

只是不知這一次,他們要扶上位的傀儡,又會是誰。

離開伍家之後,孫奕之在城中兜了幾個圈子,確定無人跟

著自己之後,便找了家最大的宅院,翻牆潛入,順手牽羊地將人家男主人的衣物換上,又搜刮了一番,布帛珠寶之類的都打包帶走。臨出門的時候,他才看到這人家門楣上赫然寫著田府,不由一樂。一不做二不休,他又轉回頭,從廚房到柴房,潑油放火,眼看著火燒起來之後,才趁著混亂,施施然離去。

伍封兄妹所住的,不過是田家的一處外宅,根本算不得什麼。田家在齊國勢力之強,幾乎凌駕於君王之上。連這等邊城小鎮之中,田家宅院也是最大最奢華的一處。

只不過,齊國也並非只有田家。

孫奕之換了裝扮,又塗黑了臉,剪了馬尾粘作鬍鬚,稍加修飾,便扮作一駝背老漢,混在城中打探訊息。

齊國原本有四大家族,國、高、鮑、晏。只是昔日的鮑叔牙之後,鮑牧當政之時,誤信田氏,以致於田氏崛起,趁著齊景公暴亡之際,先是聯合鮑氏及眾大夫殺高張子,驅逐晏孺子,晏家被迫遷往魯國,齊魯兩國自此水火不容。而田乞借擁立齊王之功,獨攬大權,凌駕於三公六卿之上,儼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。

而如今,齊王陽生被迫逃亡,看那情形,身邊既有田莒之子,孫奕之就算救得了那一次,只怕他也逃不到哪去。果不其然,他才轉了一圈,便在官衙處聽差役宣講榜文,說齊王已薨,追為悼公,舉國致哀。

孫奕之算了算日子,就算連上自己受傷昏迷的兩日,這榜文能從臨淄傳到邊城,只怕這齊王薨了不止一日。當日他遇到齊王之時,只怕這位齊王已經「薨」了,才會被苦苦追殺,不死不休。

他問清了這座邊城的方位地勢,方才知道,此處距離他受傷昏迷的那座山竟有百里之遠。先前他也沒來及問清伍封是在何處救下他的,如今又不可能回去,只能循著這條路,慢慢查訪青青的下落。

他們從越國一路逃出來,穿過吳國之時,尚有舊部相助,可如今吳國已開始調集兵馬,與魯國聯合伐齊。吳齊邊境便成了兩國間客諜探最為密集之地,雖未正式開戰,可行刺火拼連日不斷,根本無人注意到,其中一場不起眼的戰鬥中,竟埋葬了真正的齊王。

孫奕之十二從軍,一開始便是從探子做起。喬裝打扮尋蹤覓跡本就是看家本事,哪怕在異國他鄉,他也能從最不起眼的地方找到線索。循著邊城到崖山之路,他一邊小心蒐集著吳齊兩軍的戰報,一邊尋訪自己逃亡遇救的蹤跡,卻始終沒找到一星半點兒與青青有關的訊息,加上他有傷在身,這區區百里之路,竟走了整整兩日。

這兩日來,他越走越心灰,等到了崖山之前,一步步走上山路,沿著那血跡斑斑的山道上山之時,幾乎已經死心,只打算再看一眼最後分別的地方,再另想辦法找人。

可他怎麼也沒想到,在那荒僻的山路之上,連那日追殺齊王的人馬都已屍骨無存,卻有一人懶洋洋地坐在山崖之上,靠著山頂的一株松樹坐著,那青衫倩影,在樹蔭之下,竟如一幅夢中方有的畫卷。

亦真亦幻,如夢如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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