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說話之際,青青卻是去打掃了戰場,將那些人丟棄的刀槍弓箭都收斂到一起,又找了兩匹被嚇跑的馬兒回來,換下季野那輛戰車上的死馬,乾脆將那輛車當成了貨車,一股腦將所有戰利品都放了上去,堆了滿滿當當一大車。
孫奕之和公輸盤說完話,轉頭一看,青青還在忙忙碌碌地騎馬四處收斂先前跑散的那些戰馬,不禁樂了起來。還真沒想到,這丫頭如此會過日子,季野的戰車雖不如公輸嶽的,但也值不少錢,再加上這一車的兵器,無論拉到哪裡,妥妥的都是寶貝。
公輸家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配備的新兵裝備,第一次上陣,就便宜了他們。
除去先前跑失的那些馬和傷殘的馬,青青最後居然還找回了五匹好馬,連那三匹瞎馬她也沒放過,上過藥用布巾包紮好,綁在戰車後牽著走。這年頭農家缺少牲畜,就是這些瞎馬,只要能走能拉車,便有人肯買。
就連那些已經斷了氣的死
馬,也被青青扒皮剔骨,收拾出一堆的馬皮,都堆在車上,要不是戰車實在裝不下,她只怕連那些酸臭的馬肉都不肯放過。
如此一來,就耽擱了不少時間,孫奕之原本計劃午時之前趕到清丘,結果拖著這一堆的東西,非但沒能按時趕到,又拖延了大半天,到天黑時分,方才抵達清丘。
冉有定期會讓人送信和東西給孔師,對孔丘如今所在的南山別院自是瞭如指掌。孫奕之照著他所說的方位,只問了幾個農戶,便很快找到了這座南山別院。
清丘名為丘,其實不過是一處地勢略高的小山坡,南山別院就在山坡之下,依山傍水,綠樹成蔭。雖說是別院,卻院門大開,隱約還能聽到裡面傳來朗朗的讀書聲。
孫奕之側耳傾聽,那些聲音雖參差不齊,讀的卻是孔丘在魯國所著之《春秋》,他亦曾學過,如今一聽,便覺格外熟悉。
三人方到門口,裡面便有人跑了出來,捏著鼻子衝著三人怒吼道:「爾等何人?竟敢以這等汙穢之物前來玷汙孔師門庭,還不速速離開!」
孫奕之一怔,回頭一看,那「馬車」上堆放的馬皮經過半日暴曬,已經有些變色變味,他們忙著趕路也未來得及收拾,這會兒自然腥臭難聞,只是他們一路跟著,當真是久處鮑魚之肆而不覺其臭。他們沒感覺,可一到人家門口,正處上風處,這味道就直接送入院中,將裡面那些苦讀學禮的明日君子燻得全然失了風度。
「什麼叫汙穢之物?」青青一聽就不樂意了,拍馬上前,堪堪在馬蹄險些踩踏到那人身上之際,方才勒馬駐足,冷哼道:「我們是來拜訪孔師,你要麼去通傳,要麼就閃開,若是再敢擋道——哼!」
馬蹄在那人面前連跺幾腳,踩得地上塵土飛揚,灑了那人一身。
那人萬萬沒想到這個青衣小廝如此膽大,先前只看到孫奕之,全當公輸盤和青青是他的隨從,這會兒被青青一瞪一駭,倒退了數步,面色大變,指著三人,半響說不出話來。
青青正要上前衝開此人,卻聽孫奕之在身後喊了一聲,「青青,孔師門前,莫要失禮。下馬!」
她撇撇嘴,乾脆地閃開下馬,沒好氣地說道:「就算失禮,也是他先失禮。你先前不是說過,孔師也曾教過你,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?他這般口臭,豈是待客之禮?」
孫奕之無奈地搖搖頭,趕緊翻身下馬,快走了幾步,向那人抱拳一禮,說道:「還望這位兄臺通傳一聲,就說弟子孫奕之,前來拜見孔師!」
「孫……奕之?」
那人先前還有些不忿,一聽到他的名字,卻立刻變了臉色,「可是吳國孫大將軍之孫?」
「正是在下。」
孫奕之已經習慣在自己的名字前,被標註上阿爺的名號,卻見此人如聞鬼魅一般,立刻轉身就跑,連先前那點殘存的風度都無法保持,一進門就自己絆了自己一跤,卻又立刻爬起來就跑,朝著裡面一邊跑一邊喊道:「速速通報孔師,子易師兄來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