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青才不管公輸盤如何震驚,她的一身輕功就算在戒備森嚴的吳王宮都出入自如,更何況區區一個衛王別院。
更何況,這南山別院本就是為了消暑之用,處處綠樹成蔭,古木參天,除了正院前的廣場之外,後面的庭院軒廊相連,十步一景,風雅之餘,給她也提供了不少藏身之處。
她並未按照先前子路帶她來的路線回去,只確定了一個方向,爬上最高的一株大樹,居高臨下,便可看到前院正廳,甚至還能看到,子路步履匆匆地朝外走去,可他去的方向,並非正廳,反倒更像是內院。
青青略略一想,便放棄了正廳的方向,從半空裡縱身一躍,輕若靈猿般跳上另一株大樹,翻過院牆,遙遙地跟在子路身後。
子路壓根沒想到會被人跟上,只是低著頭,緊咬著壓根,鬱郁地朝內院走去。這別院中除了前院正廳十八房之外,後面還有十多個獨立的庭園,最裡面的一處地勢最高,園中翠竹成林,綠草如茵,沒有一朵鮮花,可空氣中卻有種獨特的幽香流轉縈繞,讓人心曠神怡,隱然沉醉。
竹園門口守著兩個梳著婦人髮式的女子,看到子路便行了一禮,「公子,請——」
青青遠遠地看著那座竹園,皺起眉來。
看門的不過是兩個婦人,可那竹園裡裡外外竟有二三
十個或明或暗的侍衛守著,單聽那些人的呼吸頻率和節奏,就不是一般人家的護院。而且那種巡守方式,根本不似在守護一個小小的別院,倒像是有什麼大人物。
她腦中靈光一閃,想起先前孫奕之跟她說過,這南山別院是衛王的地方,莫非這裡面住著的是衛王?可若是衛王,子路為何不告訴孫奕之,還特別試探了她,將她騙走,才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跑來這裡。
心中既有疑問,她也不猶豫,避過那些侍衛的耳目,如一縷輕煙般悄然落下,找了個角落擋住身形,仔細傾聽著那些人來回巡視的腳步聲和說話聲,找到規律後,趁著兩撥人馬交錯之際,順著牆邊的青竹飛身而起,轉眼就跳進竹園。
那些侍衛聽到一陣風擦竹葉之聲,回頭看了看,只見竹影輕搖,根本沒看到任何人影,說笑了幾句,便繼續各自巡守。
青青先前在樹上就已看清楚竹園的格局,這園子雖大,裡面卻只有一幢精舍,五間正房之外,並無廂房,顯得格外軒朗開闊。她一進去,便凝神聚氣,小心翼翼地避開裡面或明或暗的幾個侍衛,悄然無聲地繞到了房後,如狸貓般藏身屋簷之下,從氣窗中朝裡面望去。
不用費勁,她就聽到了子路的聲音,壓抑之中帶著十二分的憤怒,比先前對她的態度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「請夫人自重!再若相逼,子路必告之孔師!」
「呵——」一個柔媚之極的女子輕笑聲傳入青青耳中,那聲音慵懶溫軟,只是淺淺一笑,卻帶著種極致纏綿的媚意,一入耳中,便如蜜糖甜膩,難以抗拒。
「你去說啊,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?」
那女子非但不惱,反倒溫言淺笑,雖帶著幾分奚落之意,卻別有種動人心魄的魅力。
「子路莫非還為子瑕之事怪我?若不是子瑕害我們母子反目,我又豈會捨得傷他?」
「是你……逼走太子……無恥!」子路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,怒意卻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尷尬。
「那太子欲弒母,又做何解?」那女子對他的指責嗤之以鼻,輕笑道:「你若留下,我便放你師尊離去,否則……」
青青聽到房中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音,剛想開啟氣窗看看,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巨響,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重重摔在地上,接著便是房門被撞開的聲音,可週圍的侍衛們卻像是什麼也沒聽到沒看到一樣,各自駐守一方,連動也未動一下,逼得她不得不忍著,小心地開啟氣窗,朝裡面望去。
精舍裡的光線並不好,有些陰暗的房中,第一眼看到的,便是大敞開的房門,從門口傾瀉入房中的陽光下,站著個華服美裳的女子,長髮如瀑,亭亭而立,看著落荒而逃的子路背影,哂然一笑。
她的腳下,是被掀翻的桌子,一地碎瓷片,滿地狼藉之中,唯有她如一朵極致豔麗的花,盛開在陽光下,散發著比陽光還要耀眼奪目的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