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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 南山 第三十五章 寒月照白骨(4)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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蘧丞見宮門侍衛並未攔住青青,稍稍有些意外,但宮中防衛屬於公子朝所轄,他與此人本就不睦,自不會去加以提醒,反倒得罪了孫奕之。這會兒他最重要的任務,便是請君入席,剩下的事,還要看大王自己的意思。

青青隨著兩人一路走到正殿門口,方看到門楣上「昭陽殿」三字,便已聽到從殿內傳出陣陣悠揚動聽的樂聲,顯然衛王已然入席,就算孫奕之不到,蘧伯玉和孔丘兩位當世大家,如今雖同隱於衛國,然各有居所,亦是難得一見。

孫奕之衝著青青點點頭,低聲說道:「委屈你了。」

青青無所謂地淡然一笑,說道:「無妨,不用進去向大王和那些大夫見禮,我還求之不得呢!」

孫奕之哭笑不得地搖搖頭,見她神色從容,並未生氣,這才隨著蘧丞進殿。

方一進殿,便聽到大殿正前方傳來一陣笑聲,孫奕之抬頭望去,一眼便看到在正中主座的衛王身邊,另設有一席,席上端坐一華服女子,雍容華貴,容顏迤邐,顧盼生輝。看到他抬頭看來,她眼中閃過一道異彩,唇角彎彎,眉眼笑意盈盈,嫵媚明麗的光彩幾乎能將人的雙目灼傷。

孫奕之低下頭去,不卑不亢地衝著上方行了一禮,說道:「吳人孫奕之,見過衛王。」

衛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,看到他身形高大俊挺,

神采飛揚,步伐堅定,氣度從容,亦是眼睛一亮,當即說道:「孫將軍免禮!孤久聞兵聖之名,只可惜未曾有緣得見孫大將軍一面。如今能見得小將軍,幸甚!」

「大王謬讚,奕之愧不敢當。」

孫奕之眼角餘光看到客座首席上的孔丘和蘧伯玉,心下稍安,方才說道:「奕之不過一流亡之民,今日拜大王之賜,能與蘧大夫和孔師同席,亦是不甚榮幸。」

衛王笑了笑,命人引他入席,正在孔丘次席,對面正好是公子朝和一文臣。

孫奕之方一入座,便看到對面的公子朝衝自己舉杯示意,而他身邊的那赭袍文士卻面色不虞,看著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厭惡,倒讓他心生異樣。若是他猜得不錯,那人應該便是如今的衛國執政大夫孔俚,子路師兄便是在他封地為官。

孔俚之母本是靈公之女,乃是當今衛王輒的姑母,然因其親弟蒯聵行刺南子未遂,逃亡晉國,並不得靈公歡心。加上衛王輒乃是南子夫人扶立為王,更是與她不合,若非孔家乃衛國世族,孔俚本人才幹出眾,又與衛王輒是姑表兄弟,自幼同生同長,關係良好,方才得衛王重用,意圖以其與南子一黨分庭抗禮。

無論因公因私,孔俚都不該與他為敵,孫奕之有些不解,卻也無暇分心,只聽衛王先向孔丘敬酒,言辭懇切,誠意殷殷,請他留在衛國為官。

「先生昔日有言,能用先生之政,期月而已可也,三年有成,孤王便請先生一展長才,實為衛國子民之幸也!」

孔丘看了他一眼,淡淡一笑,說道:「孔丘老矣,子路昔日曾代君問過,不知可曾告之大王?」

衛王面色一變,眼神閃了閃,略略尷尬地笑了笑,舉杯說道:「既是如此,今日便不提此事。孤亦是今日方知,孫將軍昔日亦曾師從先生門下,果然是名師高徒,難得啊!」

孔丘卻不容他避開話題,定定地望著他,說道:「是日,老夫曾說與子路,名不正則言不順,言不順則事不成,事不成則禮樂不興,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,刑罰不中,則民無所措手足。大王既欲興衛,何不效法先賢,請太子回國正位,自居儲君之位,如此既全人子之孝,又得君臣之義……」

他字字如刀,誅心之極,聽得衛王眼角抽搐,若非當著蘧伯玉和孫奕之,只怕早已掛不住臉上僵硬的笑容,當堂便要翻臉。靈公去世之時,先太子蒯聵因刺殺南子而逃亡在外,靈公遺命傳位於公子郢,公子郢堅辭不受,南子方立他為王。只因他是先太子蒯聵之子,其間多有異議,都被南子和公子朝一力壓下。

衛王輒昔日全賴南子扶立,政事大小,無不問過她之後,方才下召。如今衛國國勢漸穩,他方才任用了孔俚,又想借助孔丘之名,為自己正位,拉攏人才,卻沒想到,這位名傳於世的聖人根本不接受他的誠意,居然還當面打臉,讓他請回自己的父親,退位讓賢。這一席話如同一塊巨石,壓在他心口,差點就讓他一口氣沒上來,憋死在當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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