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朝如今是衛國上將軍,統領帝丘三千禁軍,平日裡也就是走走儀仗,擺個樣子,根本不曾拉出去上陣殺敵,如今一聽衛王將調查龍圖之事交於他,他也不禁心神微動,當即抱拳應道:「末將聽令!必當全力以赴,萬死不辭!」
孫奕之卻在一旁嗤笑一聲,說道:「公子不必擔心,這事看似兇險,其實沒那麼可怕。這龍圖起火,是因為蚌骨生磷,如此冷火,怕土不怕水,你先命人去挖些土來,滅火填土,回頭再慢慢清查。」
公子朝面上微微一紅,知道自己方才誇大其詞,雖是平日裡慣用的言語,可被他如此不開眼的說破,反倒像是他貪生怕死,全然沒了說話的本意,當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,恨得他暗裡咬牙切齒,卻又不得不照著他說的傳令下去,那些侍衛先前已經對孫奕之敬佩得五體投地,這會兒一聽他發話,立刻跑去分組進行,挖土的挖土,清理的清理,效率比平日高出不知多少。
南子早已憤然離開,衛王這會兒也看不下去,起駕回寢宮休息,反倒是孔丘和蘧伯玉兩個老頭兒,興致勃勃地看著那陷坑底還在燃燒的蚌龍,討論起這龍圖的起源和來歷,完全無視一旁黑著臉的公子朝。
「此龍頭上為鹿角,鹿角、馬面、蛇身、鷹爪,昔日伏羲氏南下,雷澤之地,歸於東夷,蚩尤為蛇,顓頊為龍,此圖應為顓頊之後所為,」孔丘指著那磷火中依然栩栩如生的血色龍眼,說道:「顓頊絕地天通,故此人神隔絕,龍隱於淵,此龍雙目帶血,隱於地底千年之久,今朝一面世便引來雷擊,怕是還有後著未了啊!」
蘧伯玉長嘆道:「傳聞昌濮遇黑龍負玄玉圖而生顓頊,顓頊開玄宮祭鬼神,玄宮大巫已失蹤多年,這龍圖已出,不知會不會再起爭端。」
兩人相對而視,看到對方眼中擔憂之色,雖各自擔心的方向不同,卻俱是心事重重,衛王看到龍圖,想到的是前朝遺物,或許還有王室寶藏。可他們二人都是飽學之士,孔丘昔日在魯國為大司寇之時,編著《春秋》,曾通覽周王室藏書,其中關於三皇
五帝期間的記載並不多,很多傳說穿鑿附會,這其中隱晦的暗示之中,還是能看出一二真相。
這龍圖之中,關係到的,只怕並非衛王所想的寶藏,而是與顓頊大帝出生和上位息息相關的黑龍玄玉圖。顓頊一手創立的玄宮,宮主即為大巫,傳說中能通天地知鬼神,為鬼神在凡間的代表,然而後來大禹繼位,玄宮退隱,大巫再無執政之權,僅有祭祀之職,隨著朝代更迭,風雲變幻,昔日的玄宮大巫,也成了傳說中人。
而如今陰陽派門人,就打著玄宮傳人的名號行走於諸國之間,打卦卜算,聽風看水,亦是走的玄門一道。孔丘和蘧伯玉雖不信鬼神,卻也曾與陰陽門人打過交道,知道他們有些奇門異術,絕非常理可斷,如今看到這龍圖出世後的種種跡象,也不禁擔憂起來。
孫奕之才上來休息了一會兒,聽兩人如此一說,想起先前在陷坑底下感覺到的吸力,看了眼在一旁聽著不肯走的公子朝,笑了笑,衝兩位老者拱拱手,說道:「時候不早,只怕清理完也得到明日午時,奕之陪先生去後殿休息,這龍圖不防明日再看。」
公子朝也跟著點頭說道:「大王已派人收拾了明澤殿,請兩位先生暫住。兩位請放心,今晚撲滅磷火之後,我會命人清理乾淨,再請兩位親自一觀。」
孔丘和蘧伯玉都已是年過花甲之人,就算再想看那龍圖,這會兒身體也睏乏之極,左右這會兒下面地泉噴湧,磷火熊熊,根本無法看清龍圖關鍵之處,也不再推辭,便讓他派人引路,一行人自去明澤殿休息不提。
孫奕之要陪著兩位老人,青青自然也跟著,等到了明澤殿才發現,這宮室雖闊大高深,然寢具只有兩床,孫奕之自是請孔丘與蘧伯玉入內休息,他和青青讓宮中侍衛找了兩套乾淨衣服換上,乾脆就在大殿正廳內打坐調息。
四下無人之後,青青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疑問,「孫大哥,你說,那龍圖是真是假?」
孫奕之見她一雙眼亮晶晶的,滿是好奇之色,不覺一笑,反問道:「你以為呢?」
青青一怔,看到他眼中並非譏諷之色,而是充滿了鼓勵,知道他並不是看不起自己,而是真心想讓她說出自己的看法,稍加思索,便認真地說道:「阿孃昔日跟我說,眼見為實,鬼神之說,不可信,也不可不信。若真有神靈,阿孃終日祈求,也不見它保佑阿爹平安。可我師父說,萬物有靈,只是看你能不能感應到。你記得上次我們在太湖遇到的那條巨蛇嗎?它已有百年之壽,卻仍不見化龍昇天,可在別人眼裡,只怕它也跟龍差不多了。這龍圖之下的白骨,便是一條巨蟒之骨,其真真假假,單看人怎麼說了。」
她說得如此認真,倒讓孫奕之頗為意外,點頭說道:「你說得不錯,真真假假,是龍是蛇,就看誰說。明日,一定會有一場好戲,我們就等著瞧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