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聽他們提起龍圖,孔丘也失去了瞭解青青來歷的興趣,他生平最得意之作,莫過《春秋》,上至三皇五帝,下至西周王侯,編著這部史書不但讓他看清歷史變遷,更認定自己所承載的重責,越是在此禮崩樂壞之際,越是要堅持周禮,方能感化人心,得天下大同。
這龍圖,乃是上古顓頊大帝時期的古物,這位古帝亦是首代大巫,玄宮創立至今已有兩千多年,仍無人能破解其中玄妙。殷商亂政之後,玄宮隱匿,能溝通天地的大巫更是成為傳說中人。可他查閱各種文字記載,確定這玄宮定然存於帝丘,若能發掘出玄宮遺蹟,找到顓頊大帝的玄玉圖,或許便可破解其中之秘。
一想到此處,便是聖人也心熱起來,一揮手,便道:「去去去,這便去吧!」
孫奕之鬆了口氣,看到兩老急急朝殿外走去,剛要跟上,卻見青青仍站著不動,便伸手拉了一把,「一起去吧!」
青青卻甩開他的手,定定地望著他,說道:「我若不是趙氏女,你可會娶我?」
孫奕之一怔,看到她眼中的懷疑痛楚,立刻反應過來,輕嘆一聲,說道:「青青,我向你阿孃求娶你的時候,根本不知道你是趙氏女。孔師和蘧大夫都是當世高人,我本以為如此說法能好一些,是我俗了。對不起。」
他如此痛快地認錯,青青轉怒為喜,燦然一笑,道:「我知道你是為我好,只是我不想做什麼趙氏女,我就是我,我只是苧蘿村的趙青青,不是什麼晉國趙氏女。他們若不喜歡,便不喜歡,只要……你
喜歡便好。」任她膽子再大,說到最後,臉上也不禁微微泛紅,猶如春之桃花,夏之菡萏,難得嬌豔,燦然生輝。
孫奕之看得有些呆了,青青並非絕色美女,論清麗脫俗遠不及館娃宮的西施,論豔麗嫵媚更是與南子相差甚遠,然而她的坦**淳樸,毫無掩飾的歡喜心悅,真真切切的讓他心動神搖,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,說道:「你說得對,我喜歡的,是苧蘿村的青青,不是晉國趙氏女,別人喜歡什麼人,與我無關。青青……我心之中,唯你一人……」
青青看到他眼中熾熱之情,只覺得耳根都有些發燙起來,原本只是想質問他,不想卻變成了互訴心聲,偏偏此地周圍有無數耳目,他卻恍然未覺,羞得她急忙抽回手來,輕嗔道:「枉你還是聖人子弟,難道不知非禮勿言麼?聖人還在前面,我們先過去看看吧!」
孫奕之見她逃也似地跑出去,飛揚的髮絲下,薄薄的耳廓在陽光下紅得透明,讓他心癢癢的,只想著此間事了,若有機會,一定要捏著她如珠如玉的耳垂,將那非禮之言,統統灌入她耳中。
等他們到了前殿,衛王早已派人備好朝食,幾人分席入座,只是心中俱掛念那陷坑龍圖,縱有山珍海味,也無暇細細品嚐,匆匆用過之後,便前往昭陽殿。
這一夜過去,昭陽殿前已全然不同。
夜間光線不好,很多東西原本就看不清,這會兒天光大亮,那些因地陷被坑的花草樹木都已被清理乾淨,沿著那陷坑周圍一圈,重新釘上了木樁圍欄,以防再有人不慎跌落下去。
陷坑之中,仍有些人在小心翼翼地清理著昨夜倒下來滅火的土堆,而那坑底原本噴湧的地泉,這會兒居然消失得乾乾淨淨,連那侍衛長得屍體和神獸石像都一併不見,坑底除了些許泥濘殘留著昨夜噴泉的印跡,除此之外,根本看不出,底下另有玄虛之所。
公子朝整站在陷坑旁,一身整潔的錦衣長袍上沾染了不少泥土灰漬,一雙素來勾魂攝魄的桃花眼這會兒竟佈滿了血絲,眼底亦有青烏之色,顯然一夜未眠,一直在此排程安排人手,看到他們過來,急忙上前行禮,道:「宋朝見過兩位先生,孫將軍,幾位來得正好,我正要派人去請幾位……」
「可是龍圖出了什麼問題?」孔丘長眉一揚,也顧不得跟他講什麼禮,急急地追問道:「可否讓老夫下去一看?」
公子朝看了孫奕之一眼,苦笑著說道:「先生有命,宋朝必當從之。如今下面另有變故,宋朝魯鈍,見識淺薄,未能參透其中玄機,故請幾位一同下去看看,或有所得。」
「哦?」孔丘眼睛一亮,立刻點頭說道:「既是如此,那我等這就下去。」
孫奕之朝陷坑之下看了看,下面至少有數十人在忙忙碌碌地清理著坑底的渣土碎石,地泉已退,磷火已滅,倒也不見其他危險之物,那麼多人在下面都沒事,孔師和蘧伯玉都是求知若渴之人,若不能親眼一見這千年古物,定然不能安心,他也只能先應下來,陪著他們下去一趟,再視情況隨機應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