陷坑邊已經有人搭了幾架梯子,還架起了幾個吊籃運送渣土,孫奕之小心翼翼地扶著孔丘走下木梯,青青早已直接從上面一躍而下,身形之輕盈優美,讓周圍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讚歎一聲。
公子朝也跟著下來,扶著蘧伯玉,老老實實地走木梯而下,等到了坑底,方才指著前面剛剛清理出來的龍頭,說道:「昨夜我先命人用泥土撲滅磷火,滅火之後,那地泉忽然停止噴湧,不過片刻,便盡數漏入地底。」
「泉眼在何處?」孫奕之並未看那龍頭,反倒轉向陷坑當中,他依稀記得那地泉噴出的方位,可坑底水枯之後,已然成了個泥塘,到處都是人踩過的腳印泥坑,根本看不出哪裡是昨夜地泉噴湧之處。
公子朝被他打斷話語,頗有不快,聽他問起泉眼,便冷笑一聲,說道:「那地泉湧出之時尚帶血色,無人敢近,後來停噴之後,須臾便已枯竭,孫將軍亦可看到,這地上可什麼都沒留下,哪裡看得出泉眼方位。」
孫奕之看了他一眼,便徑直朝陷坑當中走去,走到他記憶中的方位,小心地在地面踩著,想要試探地面特別之處。他尚記得昨夜跳下這陷坑水塘之時,水底彷彿他昔日在西戎沙漠中層見過的流沙一般,毫不受力,甚至有種奇異的吸力要將他拉入地下,可如今水已消失,這地面也變得結實起來,踩上去實實在在,全然沒了昨夜那種感覺。
可若這地底當真如此結實,那神獸石像與侍衛長的屍體為何又會全無蹤影?
青青見他低頭看著地面,一邊用腳踩著,一邊皺著眉頭苦苦思索,而孔丘和蘧伯玉一看到被清理出的龍頭骨,便如同著了迷般盯著那龍頭挪不開眼,兩眼放光地喃喃自語個不停,還從侍衛手裡搶過布巾,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龍頭骨和周圍的蚌殼,生怕他們粗手粗腳地弄壞這上古遺蹟。
她雖不懂他們在研究什麼,卻也不敢打擾他們,只能緊跟著孫奕之,有意無意地在他踩過的地方又多踩了幾腳,幾乎每個腳印都重疊在他留下的腳印裡,只是她的足小而纖細,哪怕穿著布靴,落在他的腳印中的,也只有小小淺淺的一圈。
「在這裡了!」
孫奕之圍著他記憶中的方位轉了一圈又一圈,細細地幾乎用腳踩量著一步不落,終於試探到一處泥沼中有個淺坑,腳一踩上去,便開始下陷,他大喜過望,小心地順著那下陷的位置,一點點試探過去,發現那陷坑只有不足三尺見方,如同個隱形的漩渦一般,吸引著所有進入它引力範圍的東西。
他從一旁的地上撿了塊拳頭大小的石塊,放在那泥沼上,果然看到那石塊緩緩下限,不過幾個呼吸之間,便消失的無影無蹤,而那地面依舊是一片平靜混濁的泥沼,根本看不出先前的變化。
「再找塊大點的!」孫奕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,青青無語地看了他一眼,他這般興沖沖的模樣,顯然對這東西的好奇心,也不遜於那兩
位長者對龍頭骨的興趣。
只是比那石塊更大點的東西……青青朝四周看了一眼,忽地看到幾個侍衛正在搬著一株倒栽在陷坑裡的大樹,那棵樹的位置正好在陷坑邊緣,昨夜地面驟然塌陷,這棵樹也跟著倒了下來,只是地底忽然掏空,它便成了倒栽樹,上面的樹冠足足有十餘尺,而樹根更是虯結盤繞,就算七八個侍衛也不好將它清理出坑。
「讓一讓。」青青過去一開口,那些侍衛立刻讓開,昨夜他們都已見識過這女子的本事,看起來纖瘦柔弱的一個小女子,不單力氣大得可開山裂石,連劍法都精妙得無人能敵,若非她與孫小將軍出手,他們至少有七八個夥伴已葬身坑底。更何況,她如今還是大王的座上客,他們自然不敢再與她相爭。
只是誰也沒想到,她一上前,反手從身後拔出那把削鐵如泥的寶劍來,唰唰唰幾劍下去,竟將那樹根斬斷,削成了個虯結的疙瘩,拎起來在手上掂量了一下,滿意地轉身離開,朝著孫奕之那邊扔著了過去。
「接著!」
孫奕之一把接住那樹根疙瘩,也不禁失笑一聲,「好傢伙!還真合適!」他在方才用腳估量過的泥渦周圍做了標記,約莫有三尺見方,青青削出來的這根球,大小與那漩渦正正匹配,多一分則大,少一分則小,邊緣還給他留了兩根長長的樹根作為提手,更方便他控制根球的起落。
他將那樹根球放在泥渦之上,拎著兩邊的樹根提手,看著那根球在泥渦上只停了一停,便開始緩緩下陷。他能感覺到手中的樹根開始慢慢吃力,那泥渦如同流沙泥沼一般,眼看著七八尺的樹根幾乎都沉了下去,他能感覺到的吸力越來越大,卻依然不見停下,可見這泥沼真不知深有幾許。
「拉上來吧!」
青青見那樹根幾乎已經放盡,孫奕之還不肯鬆手,說了一句,便伸手過去,想要幫他將那根球拉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