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奕之點點頭,將手中的一根樹根遞給她,兩人一人一邊,都感覺到了那泥渦中的吸引力,對望一眼,同時用力向上一拉,不料那樹根竟然受力不住,斷裂開來。
兩人手中一鬆,而餘力未消,齊齊向後退了幾步。
青青只退了三四步,便要站住,卻忽然感覺到有人伸手過來,她反應何等機敏迅捷,不等那隻手扶在自己腰間,便已一把抓住那人手腕,一拉一扣之間,她一個空翻,反跳到了那人身後,將那人一把按倒在地。
「姑娘誤會了!」公子朝完全沒想到,這女子下手如此快狠準,一把就捏在他腕脈命門之上,讓他瞬間力道全失,當眾出了這麼大的糗,也只能低頭苦笑,向她解釋道:「朝方才只是擔心姑娘跌倒,想要幫扶一把……」
「不用!」青青甩開他的手,冷冰冰地丟給他一句,便大步從他身邊走過。
公子朝揉著又酸又痛的手腕,看著這個女子的背影,五味雜陳於心。他出身宋國公族
,自幼容貌出眾,又善於甜言蜜語,為人風度氣質均是絕佳,少有女子看到他溫柔一笑會不動心的,可這個其貌不揚的鄉野村姑,居然對他視若無睹不說,還下手如此狠辣無情,讓他還真是又氣又恨,可看著她對孫奕之言聽計從言笑晏晏的樣子,竟還有幾分莫名其妙的酸意。
「哈!果然如此!」
孫奕之差點摔倒在地,倒是將公子朝先前的舉動看得清清楚楚,從他一直盯著自己這邊,到變故突生時疾步衝來想要「英雄救美」,反倒被青青撂倒在地,他正想開口嘲諷幾句,忽然聽到孔丘那邊歡呼一聲,抬頭望去,卻見那位老夫子如癲如狂,手舞足蹈般拂去龍頭骨上方坑壁上的塵土,在那邊大呼小叫,顯然有所發現,讓他簡直得意忘形。
孫奕之也只得先放下泥渦這邊的「研究」,領著青青過去一看。
孔丘尚在得意之中,蘧伯玉卻搖搖頭,說道:「仲尼兄莫要高興得太早,這圖文之中,顯然另有機關。你我雖能辨識一二上古文字,可這機關之術,還差得遠啊!」
「什麼機關?」
孫奕之一聽,眼睛一亮,急忙湊上前去,看到他們擦乾淨的龍頭骨上,那對血紅寶石般的龍眼已經化成了兩個黑洞洞的窟窿,而額骨處完整的骨骸之上,刻著幾個模糊的圖案,看著像魚,又像長蛇,只是無論魚蛇,大頭的方向,都指著一旁的坑壁。
而在那被孔丘和蘧伯玉擦出來的坑壁上,刻著一幅殘缺不全的圖畫。
兩個人身蛇尾的男女,交纏在一起,一人手持長矛,一人手持雙劍,如同雙頭四臂,威武森嚴,宛若天神。而在他們對面的,是一群穿著打扮極為簡陋的人,身材矮小佝僂,與那蛇尾人相差甚遠,正衝著他們跪拜在地,儘管圖畫粗陋之極,這些人的形象卻極為傳神,連那些人跪拜時虔誠惶恐的神態都能從畫面上感覺到。
在那人身蛇尾的男女身後,有些零散的團狀圖案,若仔細看去,竟與先前在陷坑之上俯瞰到整個坑底的龍圖有幾分相似。那盤旋的飛龍,或昂首長嘯,或盤臥休憩,無論動靜,那種傲視天地的氣勢,都讓人望而生畏。
在這幅圖的旁邊,還有幾個彎彎曲曲的符號,像是圖案,又像是文字,只是形狀與當前的文字相差甚遠,孫奕之看不出來,只能虛心向二老求教,「敢問先生,這上面說的是什麼?」
孔丘捋了捋之的長鬍子,先前的喜悅之情略略平靜下來,仍有些感慨地說道:「這幅圖,說的便是伏羲氏於雷澤創世。」
「伏羲?」
孫奕之再一次大吃一驚,頭一回後悔當初跟孔師時日太短,學習不夠,連這等神人傳奇都未曾聽說過。
孔丘點點頭,說道:「古有傳聞,華胥氏於雷澤履龍跡而孕,誕人首龍身之子,是為伏羲。我原本以為,這龍圖玄宮,都是顓頊所創,如今看來,其淵源流長,尚在太古之初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