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俚先前打算放火燒死那些盲蛇,命人扛來無數乾柴,點燃後丟下陷坑之中,然而等大火燃盡,地面除了滿地碳灰,根本沒半條盲蛇。他這才醒悟,那些蛇原本就是生於地下,善於鑽泥打洞,比蚯蚓泥鰍有過之而無不及,他白白放了半天火,結果蛇群潛入地底,毫髮無損。
他沒了辦法,就只能看著別人登場。
先下去的,大多是路途遙遠的邊國豪商子弟,這些人不遠千里到衛國,為的就是求財,眼見面前有個寶藏,哪裡還顧得上別的。他們當中有不少原本就是亡命之徒,其餘人等有的是世家子弟,有的是貴族附庸,扈從之中,有不少都是重金聘來的江湖遊俠兒,於是各顯神通,用盡千奇百怪的手段,卻依然無一人能真正走入玄宮內門。
公輸墨安下心來,好生休息了一夜,次日一早,才帶著族人和齊晉兩國來使,前往衛王宮。
先前那些人各施手段之時,公輸家中便有人在一旁記錄,將他們所用方法和結果一一記錄,彙總之後送交給公輸墨,他翻看了一遍,臉色愈發凝重。
其中有不少辦法,他先前也曾考慮過,如今看來,卻統統失敗了。
這玄宮入口處不知養了多少盲蛇,先前在地道口的陷阱處,被驚醒的只是一小部分,可後來衛王和其他人試圖從外面挖洞,另闢蹊徑,結果挖
出來的蛇窩越來越多,這些蛇完全不怕人,傍晚時分有夕陽光照時,它們還小心一些,到了晚上,哪怕有火燭照明,這些蛇也全然不懼,直接遊走於地面之上,一旦聞到血腥味,便一擁而上。
這蛇雖無毒,蛇涎卻有麻醉之效,只要被咬上一下的,都逃不了便為白骨的命運。
不畏水火,不懼硫磺,也不知這蛇是從何而來,竟如此厲害。
看著滿坑滿谷密密麻麻的蛇群,就連見多識廣的公輸墨和公輸彥也不禁為之色變,公輸耒更是隻看了一眼,便兩腿發軟,若不是死死地抓著趙無憂的手臂,只怕這會兒連站都站不穩。
「這……這麼多蛇,怎……怎麼辦?」公輸耒原以為只要家主出馬,這進入玄宮之事必然易如反掌,卻沒想到,連玄宮地道口的邊都沒摸到,就被這無數條盲蛇之海擋住了去路。
公輸墨心下震驚,面上卻不動聲色,淡然地說道:「這些盲蛇生於地下,繁殖力極強,千年來潛於地底,若非此番地動塌陷,它們亦不會出現。只是這數量,怕是當初喂飼它們的人,也沒想到它們會變得如此之多。」
公輸彥一臉的沮喪,憤憤然說道:「若不是那些蠢貨將它們驚醒,又何至於此!」
「罷了!今日是進不去了,等幾日再看吧!」公輸墨搖搖頭,轉身對齊晉兩國使者說道:「二位也看到了,除非能滅盡這些盲蛇,或是等它們平靜歸巢,否則我們根本無法靠近入口。」
那齊使雖有些不滿,卻也無可奈何,趙無憂遲疑了一下,忽然開口說道:「若我能驅散蛇群,是不是就可以進去了?」
「你?你能驅蛇?」公輸墨看了他一眼,先前見他與公輸耒走得近,看起來年紀輕輕,姿容俊美,只是略帶幾分陰柔之意,只當是跟兒子一樣的紈絝子弟,卻沒想到他一張口,竟有如此本事。
「試試吧!」趙無憂自然看得出他眼中的懷疑不信,不以為意地一笑,他從六七歲開始,就在九歌之中訓練,南楚山中,蛇蟲遍地,他和同伴們就是在那種地方長大,別說蛇肉,餓極了連自己的血肉都曾經吃過。
他從袖中拿出一管竹笛,笛身色澤翠綠,質地瑩潤,若非上面的孔洞內空,看得出竹質本色,單看外表,簡直如同翠玉打造的一般。
「嗚~~~~~~~」
眾人意外地看著他,原本以為他會吹出什麼美妙的樂曲,卻沒想到,如此上品竹笛,在他口中,卻吹出如此難聽的聲音,尖銳刺耳,綿長不斷,聽在耳中,便彷彿有無數根細小的銀針順著耳孔刺入腦中,令人頭疼不已。
「別……別吹了!難聽死了!」公輸耒急忙捂住了耳朵,大叫了起來。
「吹!繼續吹!」公輸墨卻兩眼圓睜,難以置信地望著腳下的陷坑,強忍著魔音入腦的痛苦,一巴掌將兒子拍到一邊去,拉著趙無憂上前一步,走到了陷坑最邊緣處。
那裡,離蛇群只有一步之遙,若無這上下一丈多的高度,他們這會兒已經跟蛇群面對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