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友並不理解夫差的真正心思,以為解決了西施,便可解決越國這個心腹大患,讓夫差回心轉意,如此孤注一擲的做法,硬是讓自己陷入如今的困局之中。
夫差自闔閭身亡後繼位為王,起初勵精圖治,又有伍子胥孫武等人全力輔佐,次年便大敗越國,攻破越都,將勾踐和一眾越臣都俘虜為奴,若非被范蠡等人買通伯嚭說服他「以德服人」,爭奪天下霸主,越國如今早已不存在。然他的戰功赫赫,在吳國聲望日高,又有伯嚭等人一力支援,這些年來征伐不斷,吳國日益興盛,雖然有偏寵西施這等癖好,但在大多數吳國臣民心中,他依然是英明神武的大王。
而太子友畢竟年輕,雖自幼文武雙全,深得眾臣好評,但那也是基於夫差給他的機會和地位,真正完全忠於他的人屈指可數,哪怕夫差遠在魯國,他貿然行事,依然沒能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援。
夫差留在西施身邊照應的,理應吳宮名劍中人。夫差好武,最喜名劍,不但收集了鑄劍大師歐冶子的幾柄名劍,還給自己身邊的侍衛以劍命名,其中最厲害的幾人,方能被賜予歐冶子的劍名。
只是當初劍衛中辟邪被青青所殺,太阿受傷,龍淵被挫,湛盧是一直隨侍在夫差身邊從不離開的,那留在宮中保護西施,壞了太子友大事的,應該是工布。
孫奕之曾經在吳王宮中任侍衛統領,那數千侍衛都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,實力如何,他最清楚不過。作為昔日吳國劍道第一人,雖不曾正式與吳宮劍衛比試,但偶有切磋,彼此也是心裡有數。太阿和湛盧與他不過在伯仲之間,各有所長,辟邪龍淵稍弱一些,唯獨那個工布,誰也不曾見過。
能夠得到工布之名,深受夫差信任,又如此低調神秘之人,必然是他的心腹,太子友如今功虧一簣,只要他們僵持到夫差回國,他的命運便可想而知。
孫奕之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,隱隱有些頭疼起來。夫差比他早走一日,但成千上萬的大軍行軍,速度怎麼也快不起來,以他的身份,又不可能輕騎簡乘,若是他立刻就走,或許還有機會趕在夫差之前回到姑蘇。
只是,孔師那邊的事尚未安頓好,魯盤還被他丟在雷澤玄宮之中,若無人接應,餓死他也走不出那個遍地鼉龍蛇群的雷區。更何況,青青還在帝丘等著他回去。
想了又想,他不禁苦笑了一下,叫過司時久,吩咐了幾句,讓他去帝丘找青青,青青會帶他去搬運那些龜甲龍骨。孔師已經急不可耐,這事也耽誤不得,只能交給他和青青,孫奕之則親自回一趟姑蘇,無論如何,他也不能坐視姬友就這樣自尋死路。現在若不趕回去,只怕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他了。
當初一夜奔襲千里,刺殺齊國大將,這一次,只怕他又得來這樣一回了。
等他安排準備停當,夜已深,他只給孔師留了封信,只說有急事離開,數日便回,青青那邊,卻不方便傳書,
只能讓司時久帶話過去,順便幫她安排龜甲龍骨運送之事。
孫奕之急匆匆地趕回吳國,卻不知,青青在南山書院,遇上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前來衛國尋找玄宮秘藏的,秦國算是來得最晚的一批,不過先前進去的那些人,盡數鎩羽而歸,只因孔俚和子路事先讓人都簽署了生死狀,那些人也只能自認倒霉,賠進去無數人力物力之後,依然無人能夠找到那些傳說中的上古靈丹妙藥和傳世之寶。
離鋒收到訊息之時,尚被關在宗祠之中,原本跟隨他的幾個侍衛也都挨罰受傷不輕,他在外擅作主張,私縱孫武傳人,回國後又堅辭不受秦王后安排的婚事,秦王震怒之下,抽了他十幾鞭子後,便將他關入宗祠,不準任何人擅自探訪。唯有江十三是他的門客,並不屬家將之列,逃過一劫後,便接起了替他私通訊息的任務。
衛國乃是諸侯國中商業最為繁華之處,地處中原,水陸交通兩便,秦國亦有驛館和不少商家常駐帝丘,故而孫奕之和青青出現在衛國之時,便有人飛報狼衛,江十三第一時間便設法傳入了宗祠之中,藉此機會,正好讓離鋒出來。
秦國素來以武力為尊,諸公子之中,離鋒劍術無人能及,又與孫奕之和青青有如此淵源,此行人選,當真非他莫屬。
若非如此,以離鋒的犟性和秦王的脾氣,他還不知要被關多久。
離鋒一出來,江十三看到都嚇了一跳,他原本就是重傷而回,回來後傷勢未曾痊癒,就被關入宗祠之中,其中苦楚煎熬,唯有他一人自知。可任誰見了他瘦削憔悴,冷厲如冰的模樣,都會忍不住心生寒意,退避三尺。
他自幼習劍,本就專注於劍道,十幾年不曾分心,方能有如今之成就。非但是教習過他的師父已不是他的對手,在秦國之中,已無人能為他十劍之敵。他也曾從軍上陣,一戰成名,在秦國邊塞之上,已是赫赫有名的猛將,連塞外犬戎諸部都對他忌憚不已,才會有姑蘇試劍大會行刺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