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的他再厲害,外表亦如一把劍,只是那時的劍意凌厲霸氣,讓靠近他的人都有種壓迫感。可如今他瘦了許多,面色卻愈發的蒼白,因為消瘦而顯得格外高挺的鼻樑更似一把劍,而一雙眼,卻猶如寒潭般深不見底,森冷幽寒,讓人一看,就從心底裡發寒。
這樣的離鋒,到了衛國,本當受衛王親自設宴接風,可他還沒見到衛王,便從子路處得知孫奕之陪同孔丘回魯國,青青獨自在南山別院代為授劍之時,轉身就走,連一個字的解釋都沒留下。
江十三心中叫苦不迭,卻也不敢勸阻他,只能讓秦易跟上去,他留下來與衛國君臣交涉玄宮尋秘之事。
子路看得眼都直了,差點拂袖而去,倒是孔俚見慣了各國公子的種種怪癖,衛國國小兵弱,本就矮人一頭,秦國地處西疆,本為中原諸國所不屑,可這幾十年軍威日盛,逼得中原諸國都不得不以聯姻求和。衛
王還在寢宮裝病不出,離鋒一怒而去,倒也不算什麼稀奇事。
只是離鋒一路風塵僕僕,讓狼衛帶路,趕到南山別院之時,卻停在了門外百尺處,透過那大敞的院門,隱約可見十幾個書生打扮的男子,正拿著木劍一招一式地比劃著,卻不見青青蹤影。
他有心入門,卻又近人情怯,想起當日在吳國相別之時,她為他療傷,卻是為了了斷所有恩怨。
到最後,她還是站在了孫奕之那邊,護著他,毅然決然地與他分道揚鑣。
他原以為,他一心只專於劍道,除劍之外,其他的事,都可以順其自然。從小到大,他接受父王的安排,去習武學劍,被發現在劍術上的天賦後,父王和母后認定他將來必成大器,為了精心安排了此後的每一步。
從學劍,到從軍,從衣食住行,到未來的娶妻生子……他原以為,這些事有人替他操心,好過自己分心,順其自然便可節省更多時間練劍。
他的父王和王叔,還有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們,都是這樣過的,他原本也不例外。
只是他萬萬沒想到,會遇到青青這樣一個意外。
她完全不似他曾經見過的任何一個女子,容貌不過清秀而已,完全談不上絕色,既沒有貴族千金的端莊大方,也沒有世家小姐的賢淑文雅,她率直任性得無法無天,根本不識禮儀教養為何物,不但不知道男女之別,甚至有時候都粗魯得像個男子。
江十三私下裡嘲笑過她是村姑,可就這樣一個村姑,卻有著一手精妙絕倫的劍法,讓他見識到劍術的另一個境界,眼界豁然開朗之餘,心中便情不自禁地留下了她的身影。
他甚至不知道,是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想著的,不單單是她的劍法,還有她的模樣,她的笑容,她的一嗔一怒,一舉手一投足……
專情於劍時,他可以視萬事如無物,那些榮華富貴,權力地位,在他的實力足以傲視所有人時,自然有人雙手奉上。
而專情於情時,他又如何能再接受父母的安排?縱使男子可有妻妾媵侍,諸侯更是一聘九女,可他卻知道,哪怕周王室公主下嫁都會媵侍陪嫁,青青卻絕不會接受那些規矩禮儀,更不會甘心為妾。
若是從前的孫奕之,只怕也不會被她看在眼中,如今他家破人亡孑然一身,反倒比身為秦國公子的他多了許多優勢,才會無視禮教地與她並肩同行,遊歷天下。
離鋒來時,已經讓狼衛徹查了他們這近一年來的行蹤,自然知道青青家中失火,喪母重傷,孫奕之為了替她醫治離魂症,帶著她離開越國,輾轉來到衛國。
不知她的病好了沒有,他也曾聽說過這等奇症,患者有的會忘卻所有事,形同痴兒,有的卻只是忘了自己是誰,如同換了個人一般。可無論哪一種,都會失去一些她不願想起的記憶。
他不敢進去,就是怕看到她時,對上她全然陌生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