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易在一旁看著離鋒面上露出的掙扎之色,心中也一陣難受。
他從十來歲就一直追隨離鋒身邊,一邊服侍照顧他的日常起居,一邊跟著學藝,雖然武功劍術遠不及公子,但忠心可鑑,一直都將公子的事,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要。
只是公子素來明理,很少讓他們為難,唯有這一次,徹底顛覆了原本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。
一直冷靜自持,最為理智不過的公子,今日如此失態地離開衛王宮,到了這裡,卻又踟躕不前,真讓人不知該怎麼開口,是勸是阻,秦易左右為難,更張不開口來。
他們一行人在門外徘徊不去,便有些路人看著好奇,上來問候。
「幾位是外鄉人吧?是來拜訪孔老先生的嗎?」
「後生,你們來晚了啊!」
「孔老先生前幾日剛走,聽說魯國來了好些人,大禮請他老人家回魯國,榮歸故里,人能不走嗎?」
「真是可惜,有老先生在這裡,我還想著過些日子送小兒去開蒙,這下沒指望了!」
……
聽著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,從關心他們的來意,到後悔當初沒能跟著孔老先生讀書,說起孔老先生的事來,一個個口沫橫飛,說得天花亂墜,從老先生能觀天知旱澇,到習文講禮……說時敬佩有加,言辭間卻有些幸災樂禍,想來他們雖沒法得到老先生教授,卻也好過這外鄉人千里迢迢跑來撲個空。
離鋒被這些人一吵,面色恢復了冷凝,眼神淡淡地掃過他們,一言未發,卻讓那些人感覺有些發冷,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。
秦易只得抱拳衝眾人團團一揖,說道:「多謝諸位好意,在下隨公子前來拜訪,便是錯過孔老先生,能見得孔師高足亦是幸甚,不知如今是哪位在此主事?」
他這話剛一齣口,那些人的臉色頓時大變,一個個從先前的興奮,變成難以言狀的尷尬。
其中一個老者搖頭晃腦地嘆道:「世風不古!世風不古啊!孔老先生才剛走,這南山別院就被人佔了,居然還是個女子……成日里不讀書,打打殺殺的,成何體統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,身邊陪著的年輕人就驚恐地扯了扯他的衣袖,低低地支吾了兩句,拉著他就走,老頭兒被拉得有些踉蹌,卻還是嘟囔著趕緊離開,似乎生怕被人聽到他們在說什麼。
離鋒自幼習武,內外兼修,耳聰目明遠勝常人,儘管那兩人儘量壓低了聲音,又說得含糊不清,可他還是依稀聽見「妖女」、「女煞星」的稱號,臉色不由黑了黑,輕哼了一聲,牽著馬舉步朝書院走去。
秦易見他終於有了反應,也顧不得那些好奇的路人,趕緊跟了上去。
才走到別院門口,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驚呼聲,其間還夾雜著幾個男子的痛呼聲,高高低低,混成一片。
在這混亂如街市般的前院之中,有個脆生生的女子聲音格外清亮,一下便壓過所有的雜音傳入離鋒耳中。
「早跟你們說了,每日要跑足六里,站樁半個時辰,想學功
夫又豈能偷懶?就你們這樣的,還是老老實實讀你們的書吧,練了也是白練!」
那熟悉的聲音和口氣,讓離鋒情不自禁地眉梢一挑,腳下便快了幾分。
南山別院的大門素來是開著的,無論裡面是在讀書還是練武,外面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,裡面的人自然也能看到外面來人,那些剛被青青折磨了一番的弟子,忽然看到門口一前一後走來兩個高大的男子,為首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錦袍,長髮簡簡單單地束在腦後,整個人清瘦雋逸,偏偏眉眼鋒利如劍,眼神更明亮清冷得讓人一見生寒。
有想要偷懶的,就趕緊迎上前來,衝著兩人拱手一揖,問道:「二位是來找人的嗎?孔師業已返回魯國,閣下若想求學,不妨前往魯國一行……」
「離鋒公子?」
不等離鋒和秦易開口,站在前面的青青已眼尖地認出兩人,頓時眼睛一亮,如一陣風般衝到兩人面前,衝著身後的那些弟子揮揮手,說道:「今日就練到這裡,你們散了吧!明日再練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