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衛一擁而入,隱月宮中亦衝出數十人擋在太子友身前,可他們已經餓了數日,早已手腳發軟,被那些身強體壯的禁衛一衝就散,饒是如此,他們就算倒地,就算中劍受傷,也要死死地抱住對手,拿不動刀劍,就用牙咬,用頭撞,哪怕已然沒了氣息,都不肯鬆手。
如此慘烈的場面,莫說那些禁衛,就連門裡的太子友和門外的孫奕之都沒想到。
一時間,先衝進門搶功的十多個禁衛,除了領頭的那人之外,盡數倒在了血泊之中,形狀之慘不忍睹,跟在後面的禁衛,有膽小的,嚇得當場扭頭就跑。
可一回頭,卻迎面就看到一口大鍋當頭扣了過來,那滾燙的羊湯嘩啦啦地潑過來,瞬間給他們下了一場滾湯雨。那羊湯他們煮的沸騰不說,上面還漂著厚厚一層羊油,連湯帶油的,澆到人身上,當時就燙得那群人慘叫不已,忙不迭地撕扯著脫衣服,卻不料眼前一花,一道人影快如閃電般從身邊衝過,將他們手中刀劍盡數奪走。
那湯鍋本是個巨大的銅鼎,在營中煮飯之際,能裝下整頭羊,數百個人的湯水都煮過,尋常都是三五個大漢才能抬走,如今竟被一人踹翻踢飛不說,還砸暈了一堆人,讓那些沒挨著邊的倖存者,看著都目瞪口呆。
「孫將軍!是孫將軍!——」有看得清的,終於認出了孫奕之,忍不住大叫了起來。
孫奕之在吳國軍中,乃是僅次於孫武的一個傳奇。
孫武成名於壯年,由伍子胥薦與吳王闔閭,從斬殺宮妃練兵開始,到閃電戰十五日攻破楚國都城,一戰滅越,此後大大小小百餘戰中,從無敗績,方使吳國在諸國之中崛起。在此之前,吳越之地,都被中原諸國視為蠻夷之邦,連諸侯會盟之時,往往也低人一等。可自從攻破楚都,大敗越國,北征齊國,吳國在諸國之中的氣勢越來越盛,終有爭霸之勢,全賴當初孫武為吳軍打下的根基。
而孫奕之則是天資聰穎,年少成名。六歲就開始遊學諸國,師從百家,十二歲上戰場殺人,十五歲開始領兵作戰,十八歲便一舉擊敗吳國一眾劍士,奪得劍道第一的名號,年方二十,便已被大王破格提拔為將,統領八千王宮禁軍,如此經歷,讓無數人仰而望之,更是軍中無數子弟努力奮鬥的目標。
然而,這個傳奇之星,卻在一年前忽然脫離了原本神話般的軌跡,在一怒千里斬將之後,先是壞了大王的試劍大會,繼而又為了叛臣伍子胥違逆大王,甚至闖宮行刺,以太子為質……很多人都認為,他是因為清風山莊滅門血案受激過度,患了失心瘋,才會做出這般倒行逆施之事。
可這一切,都無法抹殺他昔日的成就,消除他一手練出的禁衛心中對他的敬畏之情。
一看到他,一聽說他來了,不論有無受傷的禁衛,腦中第一個反應都是後退。
只是他們退的還不夠快,更是將昔日所學忘得一乾二淨,只是服從早已被他孫奕之訓練出來的本能反應,齊刷刷
地後退,避讓——生怕慢了半步,便要受到懲罰……他們幾乎都要忘了,這位孫將軍銷聲匿跡大半年,早已不是昔日曾經統領他們的那位了。
那些沒來得及避讓的,在孫奕之看來,都是些生面孔,包括那個領頭的校尉,他都從未見過,顯然是他離開後才入宮的,動手之際更是毫無顧忌,手中一刀一劍,如一陣狂風飈進,所過之處,血肉橫飛,慘叫不斷,轉眼間,他便衝到了太子友面前,一把拉住他的手。
「跟我走!——」
「奕之?!」太子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怎麼也沒想到,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,回來救他的,竟然是已被當成叛逆通緝的孫奕之,然而他還是執拗地搖了搖頭,說道:「我不能走,若是走了,父王會真的以為我作亂……」
「你不走,死在這裡,他們一樣會說是你篡位不成,事敗自盡。」
孫奕之打斷了他的話,隨手一刀斬斷了一個衝上來的禁衛手中長槍,另一手搶過那槍桿,反手一把插進他的胸口,那人倒死都保持著向前衝得姿勢,只是一雙眼瞪得大大的,完全無法相信自己就這樣斷送了性命。
這一下看得其他人等心口發涼,腳下生絆,沒人敢主動再衝上前去送死。
認得孫奕之的,都看得出,他的武功非但沒有退步,反倒比從前更精進了幾分,動作乾淨利落,快若閃電,根本不給人閃避還手的機會。
往日的他,劍法刀法出自孫家戰陣,大開大合之餘,很少花巧,一力敵千軍,足以橫行沙場。
如今的他,身形疾若鬼魅,來去如風,飄忽不定,劍法更是神出鬼沒,千變萬化,與他從前教授的完全不同,讓人根本無從應對。
太子友看到他出手狠辣無情,顯然已徹底放下了與面前這些人的同袍之情,哪怕上次他入宮追查之際,挾持他為人質,真正動手重傷的人也並不算多,更不曾真的殺人,可今日他一齣手就格外狠辣,且不說那些被湯鍋砸傷燙傷的人,方才這一路衝過來,被他斷手斷腳甚至一劍穿胸的,便已不下十人。
「奕之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