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生猶豫,終究還是對父王抱有期望。他原以為聽那些人的話,趁著父王出征之時,悄然殺了西施,斷絕後患,便可幫父王剷除越國這個心腹大患。卻沒想到,他所做的每一步,都早已在人算計之中,派去行刺的人尚未回來,他這裡便已被人重重圍困,若非孫奕之留下的人及時前來報訊,又帶了些人幫忙守衛,他這會兒早已成了階下囚。
就算他不怕死,但這樣死得窩囊冤屈,甚至死後都要為人所辱,實在讓他心有不甘。
只是若跟孫奕之離開,等於真的放棄了父王,放棄了這裡的一切,身份、地位、尊榮……
他稍一遲疑之間,忽然聽得一聲慘叫傳來,一驚之下,轉頭一看,卻見身邊的親衛正死死地抱著一個從旁邊上來偷襲的禁衛,腰腹間已有利刃穿膛而過,他卻死死掐著那人的脖
子,用盡全力,咬下那人的耳朵來,兩人都是一臉一身的血,齊齊倒在地上,掙扎之間,他那親衛被生生劃開腹部,腸流滿地,卻仍不肯放手。
孫奕之放開了他,腳尖一挑,從地上挑起一把被他擊落的短刀來,一腳踢過去,那短刀打著旋兒呼嘯而去,唰地一下便割斷了那禁衛的人頭,一股熱血噴湧出三尺多高,叫聲戛然而止,滿場眾人都不禁齊齊打了個寒顫。
這煞神,殺氣之重,殺招之快,真是誰也擋不住啊!
那禁軍校尉只覺得兩腿發軟,心裡暗暗慶幸自己跑得不夠快,他是走了伯太宰的路子調入宮中,原本聽聞孫奕之的聲名,尚不以為然,他本就是花錢買的官兒,進來後自然對手下盤剝不輕,偶爾聽人提起先前的孫統領如何如何了得,卻壓根沒當回事,也不曾想過自己還有與他對上的一日。
本以為拿下太子友便是大功一件,背後的主子都說了,死活不論,只要將一個物件放進隱月宮中便可,卻沒想到,眼看著就要得手之際,卻殺出個如此恐怖的煞星來。
他忍不住後退了幾步,將身子遮擋在其他人背後,生怕那煞星一個眼刀彪過來的同時,給他也來個飛劍斬首。
見這些人都怕了,孫奕之冷哼一聲,轉頭望向太子友,問道:「你若留下,他們豈非枉死?」
太子友心頭一凜,立刻清醒過來,他若是再猶豫糾結下去,那些為他而死的親衛,當真是白白送命,這麼多人為了他而捨生取義,他若只惦記著自己的清譽去送死,非但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,反倒讓大家的心血盡數付出東流。
「走!」
他點點頭,大步跟上前去,也不問孫奕之怎麼待他走,這麼多年養成的習慣裡,其中一樣,便是對他的信任。
孫奕之笑了笑,對這一點也格外滿意。
君子以信,一諾生死。
更何況,太子友不單單是他的朋友,也是吳國的一線生機。
如今的夫差,剛愎自用,狂妄自大,挾著大勝齊國之勢,已聽不進任何諫言,身邊圍繞著的,都是伯嚭之流諂媚奉上的小人,背後還有個臥薪嚐膽的勾踐在陰暗的角落裡磨刀霍霍,如此下去,不出幾年,吳國便會毀在他的手中。
於公於私,他都要救走太子友,哪怕拼出這條命去。
好在他方才的一番辣手,震駭全場,那些認得的不認得的禁衛,見他上前一步,都情不自禁地後退三步,不由自主地讓出一條路來,方便他半拉半扶著太子友走出隱月宮。
「站住!——孫奕之,你好大的膽子,真當王宮重地,能隨你來去自如嗎?」
方一齣宮門,忽地聽得一旁傳來個低沉鈍重的聲音,悶啞如雷,粗糲難聽,卻轟然炸響在每個人的耳畔,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,紛紛為之色變。
孫奕之一轉頭,朝那邊望去,非但沒有半點懼意,反倒笑了起來。
「工布,原來是你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