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果四年下來,哪怕去年孔丘大病一場,也不曾低頭,連蘧瑗那邊都不曾求援,更枉論於他。
衛王輒怎麼也沒想到,就這樣被困在南山別院的老夫子,竟然在四年間,能收藏和撰寫出這麼多的書卷,到如今才後悔不迭,當初答應的太快,如今已無可挽回,只能眼睜睜看著司時久和趙無憂等人運書回魯。
他只是後悔得痛心疾首,南子卻已命公子朝暗中帶人前去衛魯邊界攔截,若能得手,乾脆就將這些東西帶著投往齊國。衛王這般前怕狼後怕虎的,難成大事,晉國若是當真讓蒯聵回來取代衛王輒,第一個要殺的便是她。
無論如何,她也不能讓晉國使臣如此來去自如,張揚跋扈至此。
只是這劫殺使臣之名,她也擔當不起,只能讓公子朝一行人喬裝改扮,謊稱齊人,繞了一個大圈,自北而南,終於在邊城羅湖之前,堵住了運書的車隊。
司時久自幼在孫家長大,耳濡目染,對兵法戰陣並不陌生,加上後來一直從事密間暗探之事,行軍之時亦不忘派出哨探,早早就發現這一行人馬來襲,便讓八十多輛馬車都圍在一起,裡裡外外形成三個大圈,馬頭朝內,車廂朝外,並非戰車攻擊之陣,而是純
屬箱車圍城之守。
這些馬車都是孫家人跟著魯盤所做,從玄宮到蛇山,千百年古木無數,除卻蛇山下被雷火燒燬的樹木之外,尚有不少良材巨木,魯盤自幼便以木工為活,看到這些樹木喜不自勝,做這批書箱時格外用心,每個書箱除了內部的暗格之外,外部還有暗槽相扣,兩個木箱之間只需對榫合扣,便可組合在一起,如此疊加組裝,便可將數十個木箱組成一個巨大的木箱,安放在馬車上完成成為一個整體,而不必擔心路上顛簸之時會掉落破損。
除了運輸安全方便之外,這些木箱也格外結實,幾輛車並在一起,一丈高的木箱便形成一堵牆,馬車組成環形陣,則外有木牆,內有箭陣弩槍,就算遇到數倍之敵,也無所畏懼。
趙無憂起初只覺得這些木箱做得精巧,扣箱之法更是出人意料,直到此時,他不禁眼睛一亮,終於發覺這些木箱更為廣泛的用途。尋常商隊若是有了這些木箱,貨物安全不說,路途上就算遇到些許山賊盜匪,也無懼偷襲,若是用於戰陣之上,稍加變化,只怕威力遠遠超過如今毫無遮擋的戰車。
「司護衛,敢問這些裝書的木箱,是何人所做?」
趙無憂心中雖有猜測,即墨九娘忽然更名換姓,消失無蹤,想必已經找到了公輸盤,孫奕之對外宣傳那公輸盤乃是天下第一神匠,一雙手巧奪天工,公輸家無人能及。他雖不曾見過,但此番公輸家原本要賣給趙氏的弩車,忽然反悔,在地下玄宮之中的表現更是不盡如人意,最後若非他僥倖在當初的楚國山林中學得引笛驅蛇之術,只怕連他也要被坑死在裡面。
他們那麼多人,都一敗塗地,孫奕之和青青公輸盤區區三人,卻能進出自如,想來其中功勞最大的,便是那位隱匿行蹤避而不見的公輸盤。
眼看這些木箱如此精巧多用,趙無憂更是確認,青青先前壓根是在騙人,她非但知道公輸盤的下落,甚至很可能,就一直都有密切的聯絡,這些木箱,想來就是那位神匠的手筆。
心念及此,他便懇切地對司時久說道:「在下見此木箱車陣如此精妙,若是在下回程之時,也能有這些木箱裝書,想必更不易損壞孔師的手書。還望司護衛告知在下,以便在下訂購一些木箱回去,若能引薦此人,在下更是感激不盡!」
司時久又非初出茅廬之人,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,若非此番受襲結陣,在趙無憂眼裡,這些書箱就算再精妙,也不過是些箱子,可眼下結成木牆,足以抵禦騎兵突襲,在他眼中,這普普通通的木箱立刻身價百倍,不同尋常了。
可眼下面臨敵襲,他也顧不得與趙無憂計較,只得含糊地說道:「趙大人,此事還是等到了魯國,見了我家將軍再說,眼下大敵當前,還望趙大人先行退敵,莫要被人毀了聖人的畢生心血!」
「好說好說,司護衛說的不錯,聖人的心血要緊。不過——」趙無憂不以為然地一揮手,下令手下準備反擊,「這區區毛賊,何須司護衛出手,就請司護衛指點一下我趙氏之兵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