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無憂見她神色黯然,似乎想起了什麼不開心的事,卻也不敢多問,便任由司時久吩咐下去,讓隨從們重新整隊出發,再走一個多時辰,便可到大野澤安營過夜。
那些衛國「劫匪」們逃離之後,他們這一路上便再未遇到阻滯,終於順利抵達大野澤。
大野澤位於衛魯交界之處,乃是中原腹地最大的湖泊,其中碧荷千頃,周圍阡陌縱橫,良田無數,處處可見農家炊煙,衛國與魯國素來交好,兩國邊境自是相安無事。此地有汶河灌溉,又有湖澤之利,物產豐富,比之越國山村不知富饒多少。
趙無憂看到前方有村落屋舍,便忍不住湊近司時久身邊,問道:「此地既有農莊,為何不在莊中借宿,何必要去露營野外?」
司時久看了他一眼,正色道:「你也看到了,那農莊不過十餘戶人家,我們這麼多人去了,如何安置?你若是住不慣野外,可自行去莊中借宿,明日一同出發便可。」他行事謹慎,每到一處,都先安排人打前站料理,邊城那邊已到魯國,又有季孫氏族人接應,自是無需擔心,可此地仍在衛國境內,先前那些人敗退而去,但若是再捲土重來,只怕沒那麼容易應付。
農莊雖好,卻不便清理人手,倒不如自行安營,照常行事,更為安全可靠。
趙無憂先前擔心的並非多餘,他們這一行人,最怕的便是火攻,若是那些衛國人橫下心來,不顧這些珍籍文稿,一把火燒過來,他還真是難以應對,
倒不如早作準備,以防萬一。
趙無憂明白過來,便不再多說,吩咐手下聽從司時久安排,一行人便浩浩****地從那農莊前走過,在大野澤的荷花湖畔安營紮寨,準備休息。
農莊中人見到如此聲勢浩大的隊伍,先是嚇了一跳,生怕這些人闖進莊中。這莊子裡不到二十戶人家,青壯尚不足百,眼看這數百人的車馬鮮明,佩刀帶劍,顯然並非尋常商隊,若是當真衝他們下手,他們根本毫無反抗之力。如今見他們只是路過,並未騷擾莊上人家,反倒去湖邊露營,俱是鬆了口氣,便有莊上老人帶著十多人,肩挑手提的,送了些吃食過來。
司時久謝過那老人,又命人送了些布帛與他,只說自己是負責替孔聖人運書,那老者便激動不已,自稱也曾想送小兒去南山別院向孔丘求學,只是沒想到孔丘已返回魯國,今日能有如此機緣,得見孔聖人之書,也算是天意,當即便喚來小兒,要他追隨車隊,一同去魯國拜師求學。
沒想到在這裡還能撿到個學子,司時久也遲疑了好一會兒,最後還是點頭留下了那個叫衛澤的少年,方才送走了農莊一行人。
那少年也不過十六七歲年紀,與青青年紀相當,看到他們將馬車上的木箱卸下來組裝成木牆圍成一圈,在裡面搭起營帳,數百人做事井井有條,偌大的營地不見任何雜亂之處,甚至比他們不足百人的農莊還要安靜整潔,不禁嘖嘖稱奇,來回轉了幾圈,追著司時久問了許多問題,全然不知避諱。
趙無憂冷眼旁觀了一會兒,便讓人私下裡盯著衛澤,不許他靠近車隊,尤其是他最為眼熱的飲馬之處。
他總覺得,這個少年如此好奇心重,真不似個毫無見識的山野村民,就是不知,司時久為何會讓他留下。
青青從他們紮營之時,便去大野澤中打獵。大野澤乃是汶河積流而成,水淺處的溼地野鴨眾多,水深處有荷有藕,更有無數大魚,她領著十多個箭法不錯的趙家族兵,沒多大會兒功夫,便滿載而歸,幾乎每個人手上,都拎著野鴨湖魚,還有幾袋蓮藕,足夠做一頓豐盛的晚餐。
司時久的人都是孫家精銳,不但善於行軍作戰,這露宿野營也是家常便飯,做點野味根本不在話下,很快便清理了野鴨肥魚,除了燉湯之外,便架起幾堆篝火開始烤鴨烤魚。
衛澤聞得肉香,也不禁垂涎三尺,方才湊近,便看到青青,怔了一怔,忍不住拉著司時久問道:「學生聽聞孔師不喜女子,最重禮道,為何隊中會有女子隨行?豈不有悖孔師之道?」
司時久沒想到他居然會提出這個問題,頭疼地朝青青那邊看了一眼,趕緊拉著他走遠幾步,小聲地說道:「這位姑娘乃是我家主人未過門的妻子,在下除了送書之外,正是要送這位姑娘去見我家主人。此事與孔老先生無關,你若想隨行,便莫要隨意說話,否則從哪裡來,便回哪裡去吧!恕不奉陪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