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這位對青青的心思後,他不是未曾動心,想要勸服青青選擇離鋒,可青青並非他那些從小受教的堂妹們,軟硬不吃,矢志不渝,就鐵了心要跟孫奕之在一起,他如今無奈之下,也只得接受現實。一旦接受了,他就自覺地維護起青青來,對離鋒的防備,自然就多了幾分。
離鋒一直注意著他的神色變化,見他表情不似作偽,顯然並不知道青青外出之事,便對他沒了興趣,正好也穿過前庭,到了正廳門前,見廳門大開,趙鞅正獨自坐在裡面翻看著一卷竹書,便乾脆地大步上前,越過趙無憂去,一步步走進正廳,一直走到趙鞅面前,方才微微拱手示禮。
「秦國離鋒,見過趙大將軍。」
原本以他的身份地位,乃是一國公子,未來的秦王,面對趙鞅無需行禮,可趙鞅不但是青青的祖父,亦是一員有勇有謀的智將,深得秦王敬服。
趙鞅於晉國執政,不但手握中軍數萬人馬,還牢牢地把持著晉國朝政,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,他從少年時便接掌趙氏,至今已有近三十載,最值得誇耀之事,便是他當初領兵作戰,驅逐中行氏和範氏,甚至連周王室都被他打得不敢收留那兩族之人。
故而他最喜人稱他為大將軍,哪怕這不過是他眾多頭銜中的一個,但能與吳國兵聖孫武相提並論,亦讓他暗暗竊喜不已。
一見離鋒如此彬彬有禮,趙鞅也多看了他幾眼,見他身上血跡斑斑,殺氣未消,卻依然保持氣度凜然高華,尊貴不凡,頓時心生好
感,頗有些惋惜地說道:「公子不必如此客氣,老夫聽聞有中行氏餘孽作亂,行刺公子,不知公子可有受傷?」
離鋒點了點頭,又指了下身後的親衛,極之誠懇地說道:「離鋒貿然來訪,便是因為誤中那些刺客圈套,有不少人受傷,希望能請貴府青青姑娘為我等療傷,若能得賜良藥,離鋒自是感激不盡。」
他方才一說,趙鞅便搖了搖頭,說道:「青青哪裡會什麼醫術,更何況男女授受不親,青青又在守孝之中,豈可隨意相見?公子在我邯鄲受傷,也是老夫防範不足,累及公子。老夫已讓人去請城中名醫,必當給諸位好生診治……」
「趙大將軍恕罪,」離鋒並不接受他的「好意」,反而坦言相告:「離鋒昔日身受重傷,便是青青姑娘親手為在下采藥療傷,方才那恢復如初。這等救命之恩,在下若是不報,豈非忘恩負義之輩?青青姑娘若是不便出來見客,大將軍亦可派人跟隨在下一同前去探望。」
「青青為你療傷?真是胡鬧!」
趙鞅的臉色不由變了變,青青居然還會醫術,實在出乎他的意料,更出乎意料的是,青青竟然還親自替離鋒療傷,難怪離鋒念念不忘,不顧出身地位之差,千里迢迢趕來求親。這等人品,本也是上上之選,只可惜青青那丫頭任性之至,一心向著那孫家子,根本無視這位的用心。
離鋒卻堅持地說道:「大將軍有所不知,青青姑娘熟知藥性,昔日在姑蘇城配置的傷藥,在下曾帶回去請宮中醫師看過,乃是上好的療傷靈藥,還請大將軍念及秦晉之誼,准許在下求藥。」
他連秦晉之誼都說出來了,趙鞅若是再堅持拒絕,便有些不近人情,只得衝趙無憂點點頭,讓他去請青青過來。
趙無憂退下之後,趙鞅又說了趙毋恤幾句,命他去嚴查近日城中出入人口,尤其是與中行氏和範氏有關之人,以免那些刺客餘孽再興風作浪,引發城中惶恐甚至騷亂。
趙毋恤老老實實地受訓,領命而去,心中也明白,阿爹是怕他與青青再生衝突,若是當著離鋒的面,青青仍對他不假顏色,只怕日後就算兩家結盟,離鋒也未必會與他交好,倒不如暫避一時,先去清理了那些陰魂不散的中行氏和範氏餘孽,再做打算。
趙鞅打發走了其他人,離鋒也知趣地讓秦易和其他親衛都退出正廳,在外守候。
廳中只留下他們二人之時,趙鞅方才嘆息一聲,說道:「公子對青青之心,老夫甚為感激,只是青青與孫家子業已定親,君子重諾,也是青青福薄,與公子無緣……」
「大將軍誤會了。」離鋒神色清冷,淡然說道:「離鋒此行,乃是向青青姑娘致謝,別無他意。青青姑娘成親之日,在下還會來討杯喜酒,至於先前之議,既已來遲一步,就當未曾有過吧!」
他說得如此豁達,趙鞅倒是對他另眼相看,撫須頷首道:「公子既有此心,待定下婚期後,老夫定然派人將喜帖送予公子,公子日後定能另覓良緣……」
離鋒嘴角微微翹起,眼神卻冷冷淡淡的,像是在聽他說話,可心思卻早已不知飄去了何處。
先前之議,是正大光明地求娶青青,可他來遲一步,孫奕之找了李耳下聘,兩人親事已定,孫趙兩家,都不可能做出自毀名聲之舉,只要青青堅持,他已一敗塗地。
可那喜酒,卻未必如平常人想象的那般好喝。
孫武的兵書都曾說過,兵不厭詐,為求勝利,用什麼手段,只是一種方式,只要最後的結果,是他會帶給她最至高無上的尊榮和幸福,她終有一日,會明白接受。
或許不夠光明,可若是拘泥於光明手段,最終卻失去了一切,那再多的光明,又與他何干?
他所求的,本就是這世間最獨一無二的,如郎朗晴日般燦爛的女子。
唯有她,才是他想要的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