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鞅也不攔他們,只是站在那兒,微笑頷首,對於他們每日來找青青練劍之事,他原本就格外支援,若非礙於族規和青青女子的身份,他都打算讓她去族中的演武場專職教授這些孩子們劍法。
只不過,他知道,青青決然不肯,如今這樣,倒也不錯。
只是若沒有趙無咎慘敗之事,或許會更好一些。
趙鞅嘆口氣,衝趙無咎說道:「無咎,你過來。」
趙無咎站起身來,默默地走到他面前,低下頭去,只覺得從臉上一直到耳後,都燙得火辣辣的疼,有種自己抽自己臉面的感覺。先前的大話,這會兒都成了一地的斷劍,又被家主看個正著,還不知會如何處置他。
青青還劍入鞘,冷冷地看著他們,一言不發。
趙鞅看了她一眼,有些無奈,還是輕輕地拍了拍趙無咎的肩頭,說道:「不必氣餒,勝敗乃兵家常事,你今日敗在她劍下,不算什麼。知恥而後勇,以後勤加練習,定然會有所增益。」
「多謝家主指點,無咎受教。」
趙無咎深為感激地衝他行了一禮。一次失敗是偶然,三五次,乃是七次,尤其是最後這一腳,徹底斷絕了他的僥倖心理,也知道家主說得委婉之處,就算他勤加練習,有所增益,可從天分上便已輸了,再怎麼能力,想要超過她,今生已是無望。
虎口上傳來的痛楚讓他清醒過來,也知道家主是給他解圍,若是再糾纏下去,只會輸得更加難堪,倒不如大大方方認輸,終歸還是一家人,別人也不會說什麼。
心結一開,他也不再介懷下去,當即便轉身衝青青抱拳一禮,說道:「青妹的劍法果然厲害,無咎今日輸得心服口服,還望日後能有機會再與青妹切磋一二,可好?」
青青見他態度大變,雖說前倨後恭,但眼下認錯的態度誠懇之至,她也不為己甚,點頭說道:「只要我在,隨時歡迎。」跟趙氏子弟練劍,她無需留手,雖說他們之中也難得有人能接上幾招,倒也能陪她練練,眼前這人先前
雖有些目中無人,可如今已然服輸,倒也不失為一個痛快的對手。
只是,前提是,她還在趙府。
若是等她出嫁以後,可沒這麼多閒工夫陪他們練手。
那怕有同樣的血脈,她對趙氏的其他子弟真是一點感覺都沒有,自小就獨自在山中牧羊打獵,習武練劍,除了師兄之外,她根本連朋友都沒有,除了爹孃之外,更沒有什麼親情的概念。
就連趙無憂這個相對比較親近的堂兄,不也一樣被趙毋恤三言兩語,就敢出賣於她,其他人,她就當成昔日在山中看到的飛禽走獸,當個陪練,試試手罷了,怎麼也不會真當自己和他們是一家人。
她說得含糊,趙鞅卻聽得真切,一聽便明白她的意思,不由暗歎一聲,孫奕之今日上門,怕就是來商議婚期的,他當初已經答應了青青,待孝滿之後,便准許孫奕之請期親迎,只是如今到了時間,他卻有些不捨得這個只會跟他頂嘴甩臉色的孫女來。
「青青,你這把劍,可是你阿爹所鑄?」
聽他提起阿爹,青青先是一怔,繼而點了點頭,有趙無憂這個叛徒,她家裡的那點事兒,只怕早被他賣得一乾二淨了。更何況,這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話題,她根本無需隱瞞。
趙鞅微微一笑,說道:「可否拿給我看看?」
「呃?」青青沒想到他會提出這個要求,不禁有些後悔起來,今日也是被趙無極口出狂言給激起了火氣,否則平日與其他趙氏子弟練劍時,她都是隨隨便便用把鐵劍便可,從未動用過血瀅劍。
只是長者有命,不得不從。
她就算對世家規矩一無所知,也知道這種情況下,她不可能拒絕趙鞅的要求,哪怕他的口氣之中,絕無求情之意,甚至還有幾分鄭重,只是那份鄭重,絕非給她的。
只是遲疑了一下,青青終於還是將血瀅劍連劍帶鞘一起交給了趙鞅。
趙鞅接過血瀅劍時,縱使有心理準備,手還是沉了沉,這把劍,真是比它的外表看起來要重得多,真不知是用何種材料鑄造而成,難怪連斬風那等重劍都抵擋不住。
拔劍出鞘,並不見尋常寶劍出鞘時那種森寒之氣,若非他先前看到這劍上迸發出的奇異光彩,還真容易像趙無咎一般,不識好歹,錯把珍珠當魚目。
握劍在手,趙鞅隨意地揮舞了幾下,並未使出招數來,卻也呼呼生風,殺氣迫人,不失為一代權臣名將。
青青在一旁看著,卻有些糾結起來。她不知趙鞅為何會來,更不知孫奕之今日是否會來,可如今想見的不見人影,躲著避著的卻如同牛皮糖一樣自動纏上來,不停地在他耳邊說話,吵得她連頭有些發暈起來。
「青青,孫奕之來了,在前廳。」
趙鞅想了又想,終究還是說了出來,「你若想見他,就讓無憂陪你一起去!」
一聽到孫奕之已來,青青的眼睛一亮,回頭正好看到趙無憂從她的房中走出來,端著個木製的盤子,送到他們身邊,她乾脆搶過整個盤子,都放在了趙鞅面前,乾脆地說道:「多謝阿祖!」
趙鞅揮揮手,說道:「你就去吧,我就在這裡試試你的寶劍,等你回來,再還給你。」
他這麼一說,青青也不好意思再向他要劍,畢竟這血瀅劍造型材質實在打眼,就算他真相賴賬,拿去的也不過是一根毫無用處的燒火棍。
青青又衝著轉向趙無憂,挑了挑眉,說道:「還不快走?」
趙無憂沒想到自己躲來躲去,恨不得能縮小放在口袋裡,卻依然被趙鞅看到,不得不陪著青青前往正廳,臨行之前,還不忘給趙無咎丟了個眼神,在他側身而過時,低聲說道:「放心,那把劍就算放在這裡,他們也不會動的。畢竟,趙家世代講究的是規矩禮儀,撒野犯蠢,?不告自取這種事,他們還做不出來。」
說話間,他完全沒注意到,自己已將青青和他繫結在一起,哪怕面對昔日最為敬畏的家主,他也能坦言相告,不知不覺間,邊用「你們」、「我們」刺激著趙鞅,讓他差點連鬍子都吹得翹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