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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卷 白駒 第六十四章 蕭條孤興發(4)(第1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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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子晏只覺得無比後悔,看看座上的父王,再看看對面的孫奕之,他真是被一時的僥倖衝昏了頭腦,才會以為父王能重用孫奕之,以對抗世家公卿,奪回君權。

他一時受寵若驚,簡直昏了頭,忘了自家父王的本性。晉王若敢與世家對抗,又何至於此?自他繼位為王二十多年來,世家之家內亂不止,可無論誰上誰下,他都始終未能從中獲利。

人說坐山觀虎鬥,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,可這位漁翁,只有看戲的膽兒,卻沒火中取栗的勇氣,哪怕幾個世家都已火拼到你死我活,他都沒膽子下手,如今就算有孫奕之這樣一把利劍,他卻只想著讓人去行刺暗算,完全沒想過,以他一國之君的身份,堂堂正正地出手。

吳王闔閭當初以專諸行刺王僚,乃是以下犯上,行險之道。而專諸就算得手,亦不免以身相殉。

而晉國的情況完全不同,正如孫奕之所言,晉王為君,諸卿為臣,就算主弱臣強,但若君主強硬起來,宣召征討,大義之下,調集忠於王室的兵馬,未必沒有勝算。

只是,他的這位父王沒這個勇氣,更沒有這個自信。

晉王聽到孫奕之如此義正言辭的說法,先是一怔,繼而有些惱羞成怒,喝道:「什麼見不得光?他們暗地裡謀劃的那些事,才是見不得光,孤初次下策,也是不想驚擾百姓,再起戰亂,否則生靈塗炭,苦得還是孤的子民。一介武夫,又如何懂得孤的苦心!」

孫奕之嘆了口氣,苦笑道:「大王深謀遠慮,孤心苦旨,在下遠不能及。既然如此,只怕在下也幫不上什麼,若是留在宮中,說不得還會引起趙氏注意,就此告辭!」

「將軍請留步!」

公子晏沒想到兩人一言不合,孫奕之便要告辭,急忙起身挽留,晉王卻冷哼道:「大膽!你以為孤的王宮,是你想來就來,想去就去的嗎?來人!——」

他一聲令下,這空****的大殿四周,忽地冒出一群人來,個個張弓負箭,嚴陣以待。顯然,他們早已埋伏在殿外,就等著晉王的號令。

公子晏怎麼也沒想到,他以為父王有心重用孫奕之,才設宴款待於他,卻沒想到,父王想要的,只是一把殺人的劍,甚至於不能為他所用的,早已埋下了伏兵。

晉王一揮手,那些箭手齊刷刷將箭頭對準了孫奕之,卻並未動手,晉王冷笑一聲,說道:「你若肯老老實實為孤效力,孤尚可留你一命,否則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」

孫奕之非但不懼,反而哂然一笑,站起身來,搖了搖頭,輕嘆道:「我原本以為,中原霸主晉文公之後,怎麼也會有點血性,不會眼看著祖宗基業就此敗落。卻想不到,大王的眼界……呵呵,想必是離鋒公子,先我一步,已經見過大王了吧?」

他心思敏銳,一看到晉王反應異常,又埋伏下這些弓箭手,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下的錯誤。

下午看到秦人的馬車時,他一時衝動,驚馬掀車,雖確認了青青所在,卻也暴露了自己的行蹤。就算有易容喬裝,可離鋒與他相識並非一日,對他的手段亦有所瞭解,自是不會掉以輕心。以他秦國公子的身份,想要趕在公子晏之前見到晉王,實在輕而易舉。

畢竟,不單單是趙氏想與秦國結交,晉王本身,只怕更想拉攏這個強大的助力。

原本秦晉兩國就曾聯姻數次,說起來離鋒與晉王也有算是遠親,對於晉王而言,身為秦國公子的離鋒,自是比如今尚流亡在外的孫奕之更為有用。

更何況,以他的膽子,暗中留下孫奕之做間客行刺尚可,可若是放在明面上,他就要先面對趙氏,如今趙氏已將孫奕之列為敵對要犯,一經發現,格殺勿論。就算他身為晉王,為了他而得罪執政正卿,這種壓力是目前的他根本無法承受的。

這十多年來,在趙鞅的強勢執政下,他已經習慣了做個有名無實的國君,醉生夢

死,只管享樂,不論政事。哪怕眼看著趙氏與中行氏拼得你死我活,他也不敢輕易出手。

正因為他一直隱於宮中,甚少出面,孫奕之對他知之甚少,也是看到公子晏在田莊中親力親為,敢於重用來歷不明的伍封,他才冒險覲見,卻沒想到這次一時疏忽,竟中了埋伏。

「放肆!」晉王聽他說得如此刺耳,面色一冷,色厲內荏地說道:「若非孤憐惜你一身本事,不忍見你死於非命,才給你個機會。你卻如此不識抬舉,既是如此——」

「父王!」

公子晏忽地衝出坐席,擋在了孫奕之身前,衝著晉王深深一揖,哽咽著說道:「孫將軍乃是為父王而來,也是兒臣求他相助,為保我大晉百年基業,還請父王三思!若是今日父王殺了孫將軍,必將引致天下人非議,父王若不肯用他之計,便請父王放他出宮……」

「混賬!」晉王怎麼也沒想到,這個看似精明的兒子,竟然會為孫奕之求情。他不是沒有想過,留下孫奕之為己所用,可方才一番交談,發現這人根本不可能為他效命,加上離鋒先前所言,若能殺了他,便可以他的人頭,換得秦國的支援。

只要得到秦國的支援,明年的中原諸侯會盟,他亦可繼續稱霸,趙氏就算再厲害,終究也不過是他的臣子,如何能翻過天去。

眼看著大事將成,卻不料公子晏會挺身而出,當真是氣得他七竅生煙,恨不得將這個兒子趕出宮去。

「你這混賬,竟敢私通外人,違逆孤王,還如此胡言亂語!你就不怕,孤連你一起殺了麼?」

「怕!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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