扁鵲在一旁輕笑道:「也就是正好這崖下石縫間長了株松樹,生出這等靈芝還不易被人發現,方能長得如此之大。估摸著至少有百年以上,平日裡切片給你師父泡水喝,正和益氣養身,不枉你下去這一趟。」
青青聽得開心,急忙將靈芝遞給孫奕之,說道:「你好生保管著,記得讓師父每日里喝下去。我再下去看看,還有沒有更大的靈芝。」
李聃聽得好笑,說道:「不用去了。能得此靈芝已是福緣不淺,莫要貪多。這等天材地寶,也是有緣者得之,為師今日算是沾了你的光,有這一個就夠了。」
扁鵲也跟著點頭說道:「說的不錯,山崖間能長出這一株靈芝已是不易,就算有,也未必夠年份。倒不如以後再來看看,說不定另有收穫。」
青青見兩人都是一個意思,只得悻悻地收手,神色間還是有些意猶未盡的不平之氣。
孫奕之看了,便將她拉到一旁,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心,說道:「師父和神醫都是擔心你下去危險,並非有意為難,你莫要誤會了師父的好意。」
「我又不怕,就是去看看,說不定還有呢?」青青有些不甘心地說道:「我的輕功你又不是不知道,摘株靈芝而已,能有什麼事?」
孫奕之嘆口氣,說道:「這靈芝已有百年之數,如此天材地寶周圍,定然會有猛獸毒蟲相伴,方才你是運氣好,沒碰上,若是再下去,萬一碰上了呢?師父說的不錯,能得這一株百歲靈芝,已是不易,萬不可再冒險行事,不光是師父擔心你,我也擔心……」
說話間,他定定地望著她的雙眼,目光幽深專注,看得她只覺面龐熱得發燙,渾身都有些不自在起來,輕咳了一聲,急忙說道:「既然如此,那……那我就不找了,我們也該下山……」她忽地一停,有些遲疑地看看孫奕之,又看看李聃,問道:「下山以後,我們該去哪裡呢?」
她這會兒方才想起來,邯鄲是回不去了,苧蘿村趙家亦被燒成白地,她的家已不復存在,可孫奕之的家,應該算是在姑蘇城外的清風山莊,他們也一樣回不去。先前裡忙於趕路忙於逃命,她早就忘了兩人都已是孑然一身,唯有相互依靠,方能於這亂世洪流之中屹立不倒。
孫奕之看出了她的迷茫,當
即輕輕摸了下她頭頂的青絲,一字一句地說道:「不用擔心,無論在哪裡,只要你我相伴,天下皆可為家。」
青青的眼圈紅了紅,差點落下淚來。她想起阿孃曾經說過,雖然這些年吃盡苦頭,可她依然不悔當初與阿爹離開晉國。無論錦衣玉食,還是粗衣淡飯,只要兩人能相伴相守,天下皆可為家。
那時,她還羨慕阿爹對阿孃的感情,如今同樣一句話,從孫奕之的口中說出,當真讓人心生感懷,恨不得立刻就投入他懷中,與他正式成家,成一個真真正正屬於他們兩人的家。
看到她泫然若泣的模樣,孫奕之手上稍稍一用力,便將她擁入懷中,下頜抵在她的發心處,輕聲嘆道:「別哭,咱們的家裡,現在就你我二人,實在是人丁單薄,還希望以後多多努力,能得子孫滿堂……」
青青聽得前半句還有些感動,可聽得後半句,面上一燙,一把將他推開,扭頭就跑到了李聃身後,紅著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他非但不惱,反而笑吟吟地看著她,一直看到她面紅耳赤,再也不敢看他為止。
一行人如此說說笑笑,與函谷關背道而行,哪怕此番依然要翻山越嶺,從那無邊無涯的山林中硬踩出一條道來,他們的心情卻比來時不知好了多少。
離鋒帶著倖存的狼衛,坐著原本為李聃準備的牛車,緩緩而行,還未到函谷關口,便看到一行人馬從關城大門中疾馳而出,朝著他們這邊迎面而來。
秦易和狼衛們都忍不住握緊了手中刀劍,他們這邊只剩下這十幾人,若是來者不善,以他們眼下的體力,根本不足以對抗,只是連公子都不曾後退半步,他們就算心中沒底,也絕不肯露出半分退縮之意。
來人飛奔至近前,一看到他們亮出的離字黑旗,當先一人立刻滾落下馬,朝著牛車便單膝跪了下去,聲音有些發顫地說道:「函谷關令尹僖,迎接來遲,讓公子受驚,罪該萬死,請公子處置!」
離鋒端坐在牛車上,看著他跪在地上,他身後百餘名將士也不敢多言,都跟著他跪下,一個個戰戰兢兢的,生怕他一開口,便要血流成河。
他良久不語,尹僖只覺得背上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,卻也不敢求饒,乾脆雙膝跪地,長拜不起。
離鋒這才緩緩開口問道:「你既知有罪,可知為何有罪?」
尹僖雙膝發抖,渾身如墜冰窖,好一會兒,才忍住齒間戰慄的寒意,結結巴巴地說道:「卑……卑職管束下屬不利,竟……竟被人帶……帶走了兩百守兵,意圖……意圖行刺公子,實為死……死罪!」
他如此坦白,離鋒倒也有幾分意外,冷笑一聲,說道:「你既然知罪,那就給你個將功贖罪的機會,那兩百人就在後面的山谷中,我在函谷關就留三日,三日之內,若能找出指使之人,便算你過了這一關。若是……找不到……那這行刺的罪名,就當由你認下了!」
「卑職遵命!」尹僖終於鬆了口氣,他當初也曾在離鋒麾下前去北蠻征討,對這位公子的脾氣還是有幾分瞭解,只是怎麼也沒想到,會在此處出事,險些連他也跟著栽了進去。
離鋒一揮手,便讓他帶路,這條路對他而言,本該是陌生的,可他一路行來,只覺得周圍景色似曾見過,回想起來,記憶中這兩年都是一片空白,只有個纖瘦靈巧的身影模糊地閃現其中,當他回頭之時,卻忍不住望向身後高聳入雲的山峰,連自己都不知道,自己為何會時不時地就朝那邊看,似乎想要看到那上面的人,又想不起那人的模樣來,當真是頭疼無比,更沒有心思去想尹僖的話到底是真是假。
當他們走進函谷關的關門大門之時,離鋒還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,不論那山上有什麼人,與他曾經有什麼樣的關係,從他入關開始,便遠隔千山萬水,再也無法回到從前。
別去間山川,當為何所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