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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花月夜(1)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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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濤納悶,絳真慌道:「不會丟了罷?丟了馬還不要緊,回去晚了誤了當值,罪過就大了。別人再鬧起來,安上個走失逃亡的罪名,那……」

薛濤見她嚇得幾乎沁出淚來,忙安慰道:「肯定回得去,放心,有我呢。」其實自己也是毫無主意。

正亂著,從東邊走來兩人一馬。薛濤眼尖,一眼認出那馬正是霄娘那匹。她忙衝上前去:「這是我們的馬。」

牽馬的人卻是兩個十八九歲的韶年公子,一個朱袍環帶,上罩著白狐腋綴真珠半臂,一個白袍,罩著灰鼠半臂。

朱袍狐裘的那個聞言昂首道:「誰稀罕你的馬?」把韁繩往薛濤懷內一摔。

薛濤接住:「多謝。」回頭就叫絳真快走,絳真拿花枝掩住臉容,忙跟上她。

朱袍狐裘的那個冷笑一聲,正要說什麼,被白袍的公子攔住:「不消多謝,夜深了,小娘子快回家去罷。」說著去解拴馬石上的韁繩,那兩匹馬是他們的。

原來元夜熱鬧,人多不防,那專門掠馬的賊人就出來取便行事。路過園門時,賊趁眾人遊樂不備,解了霄孃的馬就走,正暗自心喜來得容易,卻被兩個年輕公子攔住。

賊子都有眼力,認出那朱袍乃是牙軍軍官的服色,珍珠狐裘更非常人所享,且二人腰上都攜著寶劍,留下馬就一鬨散了。

薛濤不明就裡,與絳真打馬往回走,但走不多遠就發現,那兩位公子前一會後一會,總和她們一路。

絳真擔心:「不會是歹人罷?都怪我,沒有催你早走。」

薛濤一夾馬肚:「我才不怕,讓我上去問他。」

一時並行,薛濤便問:「你們幹嘛跟著我們?」

朱袍狐裘、跨大宛馬的公子乜斜著看她一眼,不屑道:「是你們跟著我吧。」

薛濤氣道:「我跟著你們?那我告訴你,我現在要進牙城,你去哪裡?」

朱袍公子一勒韁繩:「牙城?你們進牙城幹什麼?」

薛濤實話說:「我們是玉梨院的。」絳真忙也點點頭,壯起膽子道:「我們都在西川樂營冊上,不是普通人,要安全回去的。」

「哦,原來是我家家妓。」朱袍狐裘的男子輕狎地笑了:「你們這麼晚跑出來,會情郎麼?小心被都知抓住,挨一頓好打。」

絳真臉刷地紅了,薛濤立眉道:「什麼會情郎?誰是你家家妓?你又是誰?」

朱袍男子挑挑眉毛:「連我也不認識?我是韋臧孫。」

「韋臧孫又是誰?」薛濤反唇相譏,「我是薛濤。」

白袍公子低頭笑了。原來韋皋沒有嫡子,其弟韋平在陪他行軍時戰死,留下一子,就是韋臧孫。韋皋深寵此侄,留在身邊做牙軍少尉,還常對人說,「此子肖我,能大我門」。故韋臧孫雖年紀不大,品級不高,在牙城內卻無人敢駁他的話。

這邊韋臧孫氣得變了臉色,又不屑與女娘拌嘴,懶得再說,打馬便走。

薛濤想到畢竟人家幫她們找了馬,也不好意思再高聲,也悶頭往牙城走。絳真垂首低道:「我記起來了,那是韋少尉,不要論爭,快走。」

兩人默默尾隨他們進城,順牆垛走著,到了節度府內宅附近,韋臧孫在馬上對白袍公子道:「說好了今夜要大醉至明,難道就這麼散了?跟我進去,叫小紅吹笛,小蠻佐酒,咱們再喝一回!」

白袍男子微笑答:「夜深了,何必鬧她們。」

韋臧孫掃興:「桁卿也太憐香惜玉。」一抬眼,恰看到薛濤二人,心內一動,便拿金絲鞭指住她們道:「你們倆不是玉梨院的麼?那想必歌舞不錯,跟我進宅玩一夜,有賞!」

絳真登時又通紅了臉面,薛濤愣了愣說:「樂營規矩,非長官令,我們不得在外陪侍。」

韋臧孫解下腰間的青琉璃珠穗漢古玉組佩丟過來:「還不快走,裝什麼假。」

薛濤一把接住那玉組佩,漢古玉觸手溫潤,底下兩顆琉璃大珠穗子墜得沉甸甸的。她立刻下馬上前還給他:「我們是西川官伎,而非節度使家妓,韋少尉輕言相侮,可見雖伴坐芸臺之上,卻無文士之雅;雖出身名門望族,卻非大家之禮。」說完仰起頭直視他,「真也可惜!」

韋臧孫坐在馬上俯看著她,那一眸春水照人清湛,頗含著一股自信的傲氣。他一向不喜讀書只愛舞刀弄劍,猛聽了這文縐縐的一套,竟反應不上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
他身邊的白袍公子忙忍笑上前向薛濤、絳真一揖道:「在下許桁生,一介梓人。方才是我們得罪了,小娘子不要介懷。」

薛濤不再多說,拜一拜道:「不敢。」轉身上馬便走。

許桁生又在後喚:「等等。」他從袖內拿出什麼握在拳內,頓了一下,方舒過來問:「是哪位的東西掉了?」

薛濤一看,一枚已經發黃的東海珠,卻是絳真的。絳真本將臉低在梅花裡,這時抬眼一看,忙摸腰間穗子,正是自己從小佩戴的珠子掉了,那是她往昔生活的一點念想。

她忙從他手上接過,雙臉綃紅:「多謝公子。」

許桁生看著絳真,分明深閨秀玉,哪有一絲樂伎氣味,猶疑了一下又問:「我唐突了,敢問小娘子芳名?郡望何處?」

絳真抬頭看了他一眼,月下燈前,士子溫潤,清秀頎長,令她想起薛濤說的「濯濯如春月柳」。她踟躇了一瞬,到底不發一言羞澀退回。

薛濤看著好笑,便替她說:「她叫裴絳真,齊州人。」說完抽鞭打馬而去。

韋臧孫這才醒過神來,喃喃道:「這狂婢!」

許桁生不禁笑了。

韋臧孫見他笑,氣道:「你這多情種,是不是看上那個閨秀模樣的官伎了?又做這些勾當!」

許桁生不答,一躍上馬笑道:「走,喝酒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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