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內霎時靜下來,方才打岔求情的幕僚們面面相覷,都不敢再吱聲。
韋臧孫心內害怕,還要裝得無所謂。薛濤直替他著急,心內籌劃,正要開口,卻聽有人越眾出聲道:「節度使明鑑,此事我也有所耳聞。」
韋皋看去,段文昌一揖,口齒清晰道:「我雖來蜀不過數日,卻親見過圓真法師一面,不然也不敢妄言。這位圓真法師,寶相莊嚴,年紀已有三十餘歲。」
韋臧孫不由看段文昌。段文昌面不改色,繼續道:「其實她的供養人不是別人,正是家伯母。」
段氏名門,供養道士、比丘尼,在宮觀寺院都有文可查,韋皋不由信了一半,將一腔怒火暫時熄了。
正在這時,有軍報傳來,韋皋先看書信。後來連著幾日都事務繁多,竟然把韋臧孫就這樣輕輕放過了。
出了節度府大堂,段文昌走著,肩膀忽被人大力一拍,他回頭一看,朱袍抹額,腰懸寶劍,正是韋臧孫。
韋臧孫大咧咧拱手道:「方才多謝兄臺!」
段文昌微笑說:「謝我做什麼?家伯母確實供養著一位圓真法師。」韋臧孫詫異,他繼續說:「方圓的圓。」
「哈哈!」韋臧孫不由大笑起來:「你有膽!」
段文昌咦道:「我又沒說謊。」
「不過,」韋臧孫乜斜了眼,「貴府虔誠奉佛,你幫我這事,不怕伯母怪罪?」又不屑道,「我是不信神鬼的,那天看到一個老尼姑叫小尼姑握炭禮佛,嫩手給紅炭燒得滋滋響,我二話不說就把那老禿驢果子一樣掛樹上了,先抽二十鞭敬佛再說。」
「此事我聽家伯母說了,你不信佛,但佛卻在你心。」段文昌微笑說。
韋臧孫連忙擺手:「別,老子心裡才不要那胖大漢,我是看那叫緣真的小尼姑實在是美人,才救她一救。事後,我又給她幾個錢,乾脆叫她還俗了。」
段文昌笑道:「果真是美人麼?那更大快人心。」
韋臧孫一聽,喜得整條胳膊搭上他肩膀:「兄臺的性格我喜歡,說真的,看你文人腔調,本來還不想和你來往呢。」說罷,退開一步,對段文昌深深一抱拳,「是我誤解了你,還有前日夜行衝撞之事,一併道歉。」
段文昌早將那夜的事置之腦後,此時才想起來,笑道:「不妨事,何必計較。」
韋臧孫見他寬宏大量,不拘小節,越發投了自己的脾氣,不由高興說:「好,從此兄臺在蜀地,就由兄弟相陪了。月前還來了個劉闢,我看他膀大腰圓,武藝高強,還堪做個知己,誰知那人一點不爽快,比你差遠了。」
段文昌笑道:「甚好,我來蜀地,正愁找不到人喝酒呢。」
韋臧孫聽了這話,哪裡還等得,立刻拉他上花萼樓去。
羅轉轉段紅紅看到段文昌,就像接著謫仙人一般喜不自勝,搶著使出渾身解數取悅他。言談交接之間,又見他溫文有禮、順達人情,不比韋臧孫魯莽,兩人更是動情。
是夜,韋臧孫段文昌倚紅偎翠,都醉倒在花萼樓上。第二日段文昌起得早,為謝徹夜酒樂叨擾,便先賞了鴇母。韋臧孫醒來見段文昌已經結過賬,哪裡肯罷休,非要回請回來。
段文昌只得又在花萼樓盤桓半日,跟著韋臧孫吃了頓甘肥過味的盛宴。吃到最後,他嘆息放下筷子:「其實,我家中有個廚子,做的比這個好得多,改日我請少尉來鑑賞。」
韋臧孫覺著自己在吃喝上已經力壓成都所有王孫公子了,一聽忙問:「果真?我一定去。」想想,各說各好,還須請一位中間人做裁判才公道,於是又說,「我再帶一個人。」
段文昌笑道:「帶誰?主隨客便。」
韋臧孫笑答:「薛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