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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、芸臺霧(1)(第1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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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午一過,天氣便十分炎熱。好在階下的楊柳、梧桐高崇文沒有砍走,大堂中依舊蔭蔭翠潤。

薛濤走了一身香汗,在耳房略坐坐靜心,然後備茶備筆墨紙硯。

武元衡諸事省檢,但文人沒有不喜歡文房四寶的。蜀中是造紙勝地,物美價廉,薛濤便為他將魚子箋、廣都箋、竹紙、麻紙、綾紙、印金紙、金泥紙、松花紙、雜色流沙紙、彩霞金粉紙,乃至玉版,表光,經屑,人物花木暗紋等等色樣的紙箋都蒐羅了來,有的用來寫信,有的用來寫詩,有的用來上表,有的用來傳令……

弄得武元衡的書僮常笑說:「有薛娘子在,我們可以回長安老家了。」

薛濤備好筆墨紙硯,走進大堂。幾個幕僚先笑道:「薛娘子又出名了!」

「整個大唐詩壇都在議論你!」

薛濤摸不著頭腦:「我最近並沒寫詩。」

「你沒寫詩,卻有人在詩裡寫你呢。」幕僚們說。

薛濤往案上一看,卻是韓愈、白居易、王建等人寄給武元衡的和詩,《奉和武相公鎮蜀時詠使宅韋太尉所養孔雀》、《和武相公感韋令公舊池孔雀》和《和武門下傷韋令孔雀》等。

薛濤一一讀了,笑道:「這寫的都是韋太師留下的南詔孔雀,並不是寫我。」

「孔雀就是你,你就是孔雀,這我們在長安時就知道。那會我還想,你難道是隻孔雀精嗎?」一個書僮說。大家都笑了。

「武相國為你脫了籍,詩人們都猜測你將往哪裡去呢。你看,韓愈說你‘坐蒙恩顧重’,應該‘畢命守丹墀’,永遠留在西川侍奉我們相國。」一個幕僚拱手取笑道。

可我已經不是樂伎,不會再像那隻鳥一樣圈在籠中,任人安排。薛濤揚起嘴角在心裡說。

「相國來了。」眾人俯首,薛濤看見武元衡一襲白衣走進來。他為人清簡,甚至不在乎服色。薛濤一開始吃驚,現在也已習慣了。

官員們到齊,早會上,武元衡提拔了柳公綽、楊嗣復、裴度等有才幹的新人。會畢官員退下,武元衡將一頁名單拿給薛濤:「你看看。」

薛濤看了,大半都熟識,是韋皋在位時的各州刺史。

武元衡揮退眾人,只剩他們兩個,方道:「西川的軍權將要下放給他們。你認為哪些人適當?」

薛濤用手指出幾個人名:「這幾個人,是韋太師口中文治武功的全才。他們本身就能帶兵。」

「嗯。」武元衡籌謀,「我知道了。」

薛濤又指一個人名道:「這人始終不肯依附劉逆。當時劉闢拿刀劍抵在他脖子上威脅,他竟說要殺快殺,我的脖子又不是磨刀石,磨蹭什麼?劉闢反倒怕了,贊他是忠烈之士,留了活口。」

武元衡不禁笑道:「此人鎮守邊關,絕不會投敵。」

他又問:「有沒有絕不可任用之人?」

薛濤笑道:「應該沒有‘絕不可任用之人’,只看相國怎麼用。」她想想指一人:「幾年前,這人被軍隊劫了糧食,卻不敢聲張。韋太師問時,他反而替軍將遮掩。」

「我也聽說此人懦弱。如果讓他掌控兵權,屬下的軍人還跋扈得了得!」

薛濤禮一禮:「相國英明。」

武元衡將名單收起,看關於蜀錦關稅的公文。一時需擬文書,便叫薛濤執筆。薛濤認真了寫奉上。

武元衡看過笑道:「辭藻中正,文理清楚,書法更勝過我的幕僚。薛濤啊,你至少可以當個校書郎使用。」

薛濤不由笑了:「謝節度使誇讚。」

天氣漸涼,薛濤半像書僮,半像幕僚,出入於西川節度府。她早迫不及待地除去了樂伎的值服,又覺得普通的抹胸長裙過於女性化,便自己設計了一種類似女冠道袍的裙子,交領,飄逸,紅綾質地。

中秋節度府上清供,女冠絳真來了,說:「你還是老樣子,好像唯恐人不看見你。」她細細看薛濤的服飾,「這道不道,俗不俗,也不是舞衣,沒見誰成天穿成這樣的。」

薛濤笑道:「我一個平民女子,出入西川節度府,無論如何都惹人注目。藏是藏不了的,不如隨心吧。」

黃昏時分,節度府內設宴,幕僚官員們都在,簇擁著武元衡在西亭候月。

月還未上,各人的詩先有了。武元衡最先擱筆,有「不及前秋月,圓輝鳳詔中」之句,追憶往年在長安大明宮歡度中秋的時光。

臣僚們也都寫下清辭麗句,但最終都落到陪伴相國的榮幸或頌聖上,「不惟樓上思,飛蓋亦陪從」,「此時陪永望,更得上燕臺」,「共賞千年聖,長歌四海清」等。

輪到薛濤,薛濤笑道:「我寫得和眾人不是一個意思。」

武元衡微笑說:「快呈上來。」

上川主武元衡相國二首

落日重城夕霧收,玳宴雕俎薦諸侯。

因令朗月當庭燎,不使珠簾下玉鉤。

東閣移尊綺席陳,貂簪龍節更宜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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