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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、芸臺霧(2)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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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濤抬頭,人物清華,是吏部的盧士玫。她忙擱筆站起來:「盧員外。」

盧士玫一揖,「貞元年間有幾本人員簿冊被書蟲蛀了,相國讓我請您辨認。」

薛濤點頭:「好。」

兩人走出墨光閣,盧士玫笑道:「薛校書獻相國的詩我讀了,真是壯麗秀美。」他從袖中拿出一卷詩箋,「我也和了一首。」

薛濤雙手接過細讀,笑道:「也很好。將來編西川詩叢,我可以錄入嗎?」

盧士玫笑道:「當然。」

辨認整理完名冊,盧士玫送薛濤出來,時已黃昏。

「官場傾軋,大都如此,不唯對你。不必介懷。」他忽然說。

「盧員外……」薛濤心中一陣溫暖暢快,盧士玫已經走遠了。

晚間,薛濤在燭下讀段文昌的來信。風颳過琵琶花枝,溪水擁著落葉打著旋兒逝去,遠處幾聲犬吠。這聲音十分家常,和牙城內守衛森嚴的夜大不相同。

「季……段校書都說些什麼?」小蠻邊縫衣服邊問。

「他治理登封的事。挺有趣的。」薛濤對信箋微笑說。

「那你回他什麼?」

「我近來的詩,」薛濤研墨,「還有節度府裡的事啊。」

「再沒別的?」小蠻瞪大眼。

「沒有。你要跟段校書說什麼嗎?」

「我不喜歡他。」小蠻忙搖手。

「你喜歡浣花溪畔那個造紙的郎子。」

「嗯。」小蠻點頭,「還有前日幫我栽琵琶花的梓人。」

薛濤深深點頭:「隨你吧。」

倏忽臘日,長安宮中遙遙賜來紅雪、紫雪,以及翠管銀罌盛的面脂、口脂、香澡豆等時令禮物。節度府舉辦簡而不薄的酒宴,邀請所有西川有品官員出席,共享天家恩情。

席上,武元衡勉勵了各部,又對墨光閣諸位道:「西川是斯文流轉之地,你們近來編纂、校讎了哪些經典,可以出份目錄,上呈朝廷。也讓弘文館的人知道,西川有你們這些文士俊彥。」

諸文官幕僚忙答應,末位的薛濤也答了「是」。

於是浣花溪錦浦裡的琵琶門巷裡,常有一燈熒熒,直到天亮。

「還在寫嗎?」小蠻從棉被裡伸出一隻手,揉著眼睛問。

「嗯,」薛濤不抬頭,「今日的工作快完了。」

「節度府裡只你一個會寫字的?」

薛濤不禁笑了:「我寫得最好嘛。」是她偏要最努力。墨光閣卷帙浩繁,要整理歸類已完成的典籍,還要順勢查漏補缺,編纂目錄,並不容易。

這一年的除夕,元日,人日,燈節,薛濤都不知怎麼過的;甚至沒注意春怎樣回,柳葉怎樣生長,花怎樣發。直忙到新年的中和節,才終於與同僚們完成了墨光閣的所有書目簿冊。

薛濤休息了一日,第二天來到墨光閣,只見人人神情都鬆弛愉快。

「定叫弘文館的鴻儒們大吃一驚,想不到西川亂後這麼短的時間內,就能整理出如此豐富的藏書!」文官們笑著議論。

薛濤笑道:「已經呈往長安了?我看看副本。」

一個文官笑拿給她,眾人都道辛苦,「薛校書雖為女流,卻貢獻良多」,這話倒是誠懇的。

薛濤細細翻看了一遍。看到末尾,是參與編纂的諸人姓名。

沒有她。

「為什麼沒有我的名字?」薛濤當即問。

眾人微怔。似乎不懂為何有此一問。

「薛校書畢竟不是朝廷親封的官員……」一個相熟的文官試圖安慰她。

薛濤轉身便走。

眾人愕然,另一文官嘆說:「留名字,無非給上面留個印象,將來多點機會升遷。她一個女子,留了名字也是無用啊,徒增是非……」

「胡校書,你的名字可排在前面。校書郎雖是微職,但做到大唐宰相的也不乏其人。將來,前途無限啊。」

「彼此彼此,承讓承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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