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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、中興夢(3)(第2頁,共2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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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有一首詩不慍不火地在文壇傳播開來,引起不少遐想。

寄贈薛濤

錦江滑膩峨眉秀,幻出文君與薛濤。

言語巧偷鸚鵡舌,文章分得鳳凰毛。

紛紛辭客多停筆,個個公卿欲夢刀。

別後相思隔煙水,菖蒲花發五雲高。

薛濤也看到了這首詩,從元稹的親筆信箋上。這輕薄的一頁詩距他們相戀的日子,已經十年。薛濤感到一陣遲遲的心跳,一些理還亂的苦澀纏綿,隨即又歸為平寂。

她曾經怎樣地渴盼這樣一封來信?它終於來了,不乏讚譽,傾吐相思也不畏人言,然而隔著太多傷害,太遲,早不是當年之味。

薛濤知道安仙嬪已病逝,元稹又續娶了涪州刺史之女裴淑為正妻。

她提筆回了他一首舊詩。

薛濤的詩到長安時,元稹正有些狼狽。宰相裴度——昔日武元衡的下屬、薛濤的同僚——彈劾他「交結內官,求為宰相,與魏宏簡為刎頸交」,「每處軍事,有所論奏,多為元稹輩所持。天下皆言元稹侍寵熒惑上聽」。新帝迫於壓力,免去了元稹翰林學士之職。

長安春深,元稹獨坐庭院,看著紅箋上熟悉又陌生的筆跡:

寄舊詩與元微之

詩篇調態人皆有,細膩風光我獨知。

月下吟花憐暗淡,雨朝題柳為欹垂。

長教碧玉藏深處,總向紅箋寫自隨。

老大不能收拾得,與君開似好男兒。

那紅箋的紅,穠豔燙目如暮春之花。

「元郎,你是不是真為那西川女校書作了首詩?」

元稹抬頭,只見年輕的妻子高髻麗服,含怒邊說邊走近他。裴淑家在長安頗多貴戚,自從回到長安,她就一直忙於和親戚遊春設宴,今日歸來倒早。

「方才在曲江,我被姊妹們笑話了個夠!說我嫁了個風流夫君,和一個年已四十的女詩人談論相思!你說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
不待元稹回答,裴淑先看到他手內玲瓏可愛的深紅小箋:「這不是薛濤箋——那薛濤寄給你的?」

元稹只笑道:「夫人也有詩才,何必醋別人。」

裴淑瞪丈夫一眼,抽過紅箋看:「‘詩篇調態人皆有,細膩風光我獨知’,她倒狂傲。不過四十歲還小姑獨處的女人,性情肯定有些怪。」待看完詩,她臉上的怒意褪去,倒有些不安。

「怎麼了?」元稹仍笑。

「‘老大不能收拾得’,」裴淑遲疑,「這薛濤不是在諷刺你吧?如今朝中很多人說……」說元稹年紀老大變節投靠宦官,倒不如年輕時高潔。她沒敢說出來。

元稹已變了臉色:「無稽之談!」

裴淑也忙為丈夫不平:「現今新帝最親宦官,不與宦官來往,等於不與天子來往。我們有什麼錯?裴相國竟為此彈劾我們。我已經求了父親,讓他活動京中故舊,為你說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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