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年年將陳靜安送到小區門口,權當例行飯後散步。其間,陳靜安一再問祝年年:「確定不去跟你爸打個招呼?」
祝年年搖頭。
陳靜安很快在路邊找到祝爸爸的黑色本田,不足十步的距離,很近。她還想再向祝年年確認一遍,一轉頭,見祝年年目光直直地看著祝爸爸的車,眼睛溼漉漉的,好像要哭。
「還是去看看吧!」陳靜安拉她的胳膊。
「看不清比較好,我怕我因為很想他,見了面,要露餡。」祝年年鬆開陳靜安的手,神情冷靜地道,「我以前都沒和他們分開過這麼長時間。」
「所以啊,還在等什麼?去打個招呼。哎,哪有那麼容易露餡,愛因斯坦以後,世界上都沒出過天才了。」
「爸爸以前是刑警。」
「刑警怎麼了?你爸好久沒當刑警了,業務能力可能已經……」察覺到祝年年遞來的眼神,陳靜安適時住了口。
呸!她都在說些什麼啊!
這時,本田車裡的祝海深也看見了女兒,直接將車開到兩個女孩身前來。
祝年年一慌,忙把陳靜安推走,自己則難得反應機敏地轉了個身,飛也似的跑回小區了。
陳靜安看著祝年年逃走的背影,心中困惑,萬一以後和祝年年再也換不回去,要怎麼辦啊?雖說自己當祝年年當得很自在,可是祝年年在陳家會不會不習慣啊?祝年年看起來那麼想見祝爸爸,又要拼命剋制,實在太讓人心疼了。
唉!陳靜安仰頭望天,春夜的天空雲層湧動,看不見一顆星星。陳靜安肩上的背包裡裝著陳長寧借給她的書,她當然不認為一本書就能解釋她和祝年年的狀況,但萬一能夠找到一些線索,也是不虛此行的。
到底還有什麼辦法能夠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呢?還能找誰幫忙呢?陳靜安默默地想。
「回家了,年年。」見女兒步伐緩慢,像是在發呆,祝海深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喊道,將陳靜安拉回了現實。
她拍拍右肩上的背包,忽而想到陳長寧提的「意麵化」,她必須儘快查出這個詞是什麼意思,下回決不能再被陳長寧問倒!
一想到這裡,陳靜安還是感到生氣。時間旅行類的讀物明明都是她買的,陳長寧總是嗤之以鼻,憑什麼他懂的比她還多啊?!
氣死了。
不過,生氣並不是陳靜安目前最主要的心情。坐上祝爸爸的車後,她開始整理今天在陳長寧書架上搜集到的資訊。事實上,哪怕花了不少時間瀏覽各種科普雜誌,她還是沒找到任何可以代入她和祝年年現下狀況的解釋。
以陳靜安僅有的科學知識來理解,她和祝年年目前相當於交換了整顆大腦,可她們所經歷的時間線還是在正常往前走的,也就是說,她們之間,並不是時間穿越。思及此,陳靜安的注意力回到書包裡找陳長寧借的那本書上,如果她和祝年年並不是經歷了時間旅行,那麼時間旅行的可能性對她而言又有什麼用呢?
「怎麼了?愁眉苦臉的,和朋友吵架了?」
太過專注于思考問題,以至於當祝海深的聲音在車內響起時,陳靜安本能地嚇了一跳。儘管陳靜安竭力掩飾,但她的反應還是沒有被祝海深錯過。
「沒有!我是,有幾道題目沒想明白。」
「數學題嗎?」
「嗯。」
「想不明白就先冷靜冷靜,不要鑽牛角尖。」祝海深帶著探究的眼神關切地說,「今天跟媽媽出去逛街開心嗎?」
「開心。」
「聽媽媽說,買了不少衣服?」
「對,很多。」與祝爸爸交談,陳靜安奉行一切從簡原則,能少說一個字,就絕不多說半個字。
祝海深稍停頓了一段時間,斟酌著用詞,緩慢道:「媽媽說,年年好像突然愛漂亮,急著想做大姑娘了。」
好的,警察先生在套我話!陳靜安腦中頓時警鈴大作,支支吾吾地說了一連串語氣詞,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。
「年年,和爸爸之間,可以無話不談的,你一直都明白的吧?」
「嗯,明白。」
「我和媽媽不一樣,我不喜歡干涉你的自由,這一點,你認同嗎?」
「認同。」
「爸爸呢,可以跟你保證,你和我說的話,只要你不願意,我一定不告訴任何人,媽媽也不行。這樣,爸爸可以得到你的信任嗎?」
陳靜安點頭,小雞啄米一樣乖巧,老老實實等待他的盤問。
「好,現在我們坦誠地聊天。你跟爸爸說實話,今天去的這個同學家,是男生還是女生?」
「女生啊!」陳靜安著急地說,「她剛剛送我到路邊,你明明看到了!」
陳靜安略帶強硬的語氣引得祝海深轉頭而視,畢竟在開車,他還是很快回轉視線,再開口時,語速明顯放緩了許多:「爸爸看見了。但是爸爸今天晚上和媽媽一起接的老師電話,你們班主任餘老師說,二中高三年級有個叫陳長寧的男生。」一邊說著,祝海深還一邊注意著女兒的表情,想從她臉上找出蛛絲馬跡:「聽說是個很優秀的學長,長得好像也很不錯,什麼……‘二中柏原崇’?」
也就那樣吧,看久了完全沒感覺,陳靜安內心暗嗤。對於祝爸爸把話引到陳長寧頭上的原因,她很好奇,便沒接話,繼續聽祝爸爸說。
「陳長寧,也住在你今天去的這個同學家。」
「他是我同學的哥哥。」陳靜安接話道。
「他們都是理科生。」祝海深重音強調道。
「我不能和理科生來往嗎?」陳靜安反問。往常在陳家,管教她的事務統歸陳長寧,每次陳長寧管束陳靜安,她總要跟他抬槓,要是辯論激烈,還免不了面紅耳赤動手動腳。如今和祝爸爸,雖然還是忍不住出言反駁,但祝爸爸畢竟是老江湖,語氣和方式好過陳長寧太多,所以,陳靜安現下的語氣也很平靜。
「當然能。」說著,祝海深將車開進小區。
陳靜安自認為自己語氣平靜表現合理,可到祝海深這裡,已經超出這位父親對女兒的認知了。他極小心地篩選自己的話語,儘可能地溫聲道:「爸爸和你聊這些,沒有干涉你交朋友的意思,我只是想確認,你,最近的你,確實跟以前不大一樣。今天你們徐老師,那個歷史老師,也和媽媽打電話說了,不是說,是通知,她通知你媽媽,祝年年的叛逆期開始了。」
車子停在路面停車場,祝海深沒有下車的意思,陳靜安便也沒有輕舉妄動。
「你媽媽聽完很害怕,很擔心,還很傷心,不知道以前都好好的、朝夕相處的孩子,怎麼突然開始……」祝海深頓了頓,接著說,「爸爸只能安慰她。我知道,你長大了,大概開始模糊地懂得欣賞異性,怦然心動什麼的,爸爸媽媽也都是這麼過來的。放心,絕對不要緊張,放輕鬆,爸爸不會建議你壓抑這種心情和好感,不過前提是……」祝海深的語氣越來越溫柔,話說到這裡,他偏頭看過來,「年年,你看著爸爸。」